第74章 破乾尸,来神使
  那箭非凡箭。
  支支如流星飞坠,个个带著千百斤的威慑力破空而下。箭身划过的轨跡甚至在空气中留下点点光斑,久久不散。
  箭矢未至,那股凌厉的气已先一步压下来,压得那乾尸身形都一顿。
  六百支箭齐发,密密麻麻遮了半边天。而没射中的不足一成,其余尽数穿透乾尸的身躯而过,带出一拋拋细碎的灰烬。
  那具乾瘪到了极致的躯体,此刻倒像一块被片的只剩骨头的火腿。肌肉纤维层层分明,纹理清晰可见,箭矢穿过时甚至能听见那种撞击硬物的声音。
  这一个个窟窿前后透亮,从这边能看见那边的天光,却没有半滴血流下。
  这六百支箭方射罢,金光骤然一闪,箭矢已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那满身的窟窿在空气中缓缓炸开在证明著方才的一切。
  恐怖如斯!
  这场衝突才多久?乾尸就只剩一颗头颅了!
  甚至连头都缺了小半块,左边的颅骨不知何时已被一箭削去小块,露出里头干缩成核桃大小的脑仁。
  至於下頜骨更是没了一半。
  他用仅剩的半张嘴嘶吼著,声音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不成字句,只有含糊的、野兽般的哀鸣。
  那半张脸上,一只眼睛还留著,瞪得极大,眼珠乾瘪得只剩一层皮包著,却仍死死盯著下方的云瑾。
  他想挣扎,想反击,想扑下去撕碎那个端坐马上的男人。正好也能藉此补充些许的血肉。
  可云瑾已经再次抬起了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五指微微张开,隨时可以落下。身后六百张弓再次拉开,弓弦绷紧的声音整齐划一,像是死神的呼吸。
  任他再恼再怒,此刻也没有机会动手,更没有能力动手了。
  或许是想通了此地不宜久留。
  乾尸猛地张开只剩一半的嘴,吐出了一团暗红色的雾气。雾气浓得化不开,像是血雾似的,或者说还有点浓烟的意思。
  雾气瀰漫间,他一头扎了进去,如同溺水之人沉入深潭。
  待雾气散尽,他已消失不见。半空中空荡荡的,只余几缕残烟慢慢飘散。
  云瑾握著韁绳,面具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乏味。
  那面具狰狞依旧,可眼神里透出的,却是意兴阑珊的厌倦,他原以为会是一场硬仗。
  持鉞中郎將亲临此地,若是能斩一尊妖邪,功绩簿上便又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此番回京,权柄再进一步,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调度,如何指挥,如何在那东西拼死反扑时展现自己的勇武与谋略。
  可惜,是个银样鑞枪头。
  中看不中用。
  这东西战前嘶吼得那般声势,倒让他高看了一眼。那一番癲狂的宣泄,那满腔的怨毒与不甘,营造出的假象,连他都信了几分。
  结果呢?
  连动刀动枪的阵仗都没到,就这么没了。
  这乾尸方才骂的那些话此刻想来倒有些可笑。骂那什么不按常理出牌,骂自己布了这么多局都落了空。
  可那又如何?
  这般实力,布局再多也没用,没有丝毫的用。
  没用!
  云瑾心中暗暗骂了一句,面上却只是微微一动。他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向前两步,马蹄踏在被血染红的土地上,发出湿润的声响:
  “继续搜查。”
  “李侍郎,待一切危险排除乾净,你与卫宫郎中带上所有宫卫,去梅林外头守著。”
  “是!”
  李侍郎领命而去,脚步急促。
  宫卫们四散开来,继续逐屋搜索,动作依旧整齐利落,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那具被处决的宫卫尸体还躺在地上,血已经凝固发黑,没人多看它一眼。
  结局可能也只是被野狗分食了。
  一时令人唏嘘。
  ……
  开县,县府衙门。
  张相坐在一张椅子上,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心中隱隱不安。
  他面上依旧是从前那副隨意的模样,身子微微斜著。可那股子漫不经心早已消失不见,眼神飘忽,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
  起身在屋內踱了几步,又坐回去。坐了不到片刻,又站起来。
  那扇门始终关著。
  他已经好几天没出过这间屋子了,吃喝拉撒都有人伺候。伺候得无微不至,也看管得滴水不漏。
  只是不是东窗事发。
  这个他还是知道的。
  毕竟县里拜水公的、信水公的、甚至那些想要检举水公的,说到底不过是底层百姓,是泥腿子。他们在田里劳作,在集市叫卖,在村头閒聊,偶尔自个儿烧炷香、磕个头,求个平安。
  这样的人太多了。
  在尊贵的神使眼里,这些人就是贱民,且不说值不值得亲自跑一趟。就是见都不会见一面。
  那神使为何而来?
  还是从都城来的。
  都城神宫可是大尘神权体系的顶点,是神明分身坐镇之处。要知道一应神宫,不论大小,神使最多不能超过九位,事情多得忙不过来。
  能让这样的人物大驾光临……
  是为什么?
  张相有些难耐。
  已经快一个月没去见祖师了。
  想到这个,他心中更涌起一股焦躁。祖师那边不知如何了,他好好办事了,却什么都不知道。
  道言也得不到第二句。
  只能困在这间屋子里,对著那扇紧闭的门发呆。
  房门猛然打开。
  “县尊,神使来了。”
  通报声刚落,一道和蔼的问候便接了进来:
  “恭安。”
  那声音温和,从容,不紧不慢,像是寒暄似的。可张相却有些胆寒,上位对下位问好,不是有需求,就是有需求了。
  可这是神使,也没必要耍滑头。
  紧接著,他听见的是一长串话,字字清晰:
  “听说你並没有按照张氏的要求好好走路,而是打算……直接飞?姑且这么说吧。甚至,你似乎还与僭凶湖的那位有些联繫。”
  张相转过身子,抬眼看去。
  瞳孔猛地收缩。
  来人长发及足,乌黑如墨,柔顺地垂在身后,几乎拖到地面。他面白无须,生得俊美非凡。
  內著的是深棕色衣物,外披赤红大氅,这是神使的標配,张相认得。
  可真正让他心惊的,是那人眉心的一道金色竖纹。那竖纹微微泛著光,说是第三只眼太小,说是烙印又远远比那个要好看。
  光芒柔和,却让人不敢直视。
  它在他眉心缓缓流转,隨著呼吸明暗交替,像是活的。这代表的是可以与神明直接沟通的力量。
  无疑,这就是都城神宫九使中最强大、地位最高的那位:
  代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