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泼冷水
  赵定疆回过神,摇摇头,目光却还忍不住往墙角瞟。
  “赵老板。”
  “你刚才说的那些百姓…他们真的过得……”
  秦始皇看著他,郑重地点点头。
  儘管他是久居深宫的一国之君,千古一帝,但不代表他不了解真正的民情。
  “小友啊,那些百姓,是你想像不到的苦。”
  “你见过有人吃白土活活胀死吗?见过有人为了省一口粮,把刚生的女婴溺死吗?见过灾年里,易子而食的惨状吗?”
  赵定疆的脸色白了。
  他没有见过。
  他怎么可能见过?
  他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最苦的日子不过是考试没考好,想吃的外卖没点到。
  他从未想过,就在这片土地上,这个时代,会有人因为吃不上饭活活饿死。
  “所以小友啊…”
  “你那土豆,你那红薯,你那仙盐……”
  “若只能藏在你这院子里,不过是些吃食,可若能让它们走出去,便是能活千万人的仙粮。”
  赵定疆闻言心有所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始皇將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有数。
  这孩子,有赤子之心。
  他不出去,不是怕,是敬畏生命,是尊重规矩,是不愿意用自己手里的力量去伤害那些无辜的人。
  可也正是这样的孩子,才会在看到百姓疾苦时,真正想要做些什么。
  而墙角那两个最普通的农具和工具……
  秦始皇不知道那代表著什么,但他看得出,那两样东西,触动了这孩子心里某根弦。
  他不再多说。
  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好。
  “赵小友,”秦始皇站起身,“你好好想想,若想通了,隨时可以找我。”
  说完,他牵著马,慢慢走回偏房。
  院子里,只剩下赵定疆一个人。
  他站在那儿,看著墙角,看了很久很久。
  阳光越来越好,洒在院子里暖洋洋的,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山间的风轻轻吹过,带著草木的清香。
  可赵定疆的心里,却翻腾地如同云水共怒。
  ……
  午饭很简单,赵定疆煮了一大锅麵条,搞了个番茄炒蛋,拌了黄瓜。
  要是搁在平时,他肯定要炫耀一番自己的厨艺。
  但今天不一样,他端著碗,筷子戳著麵条,眼睛却时不时飘向秦始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秦始皇慢条斯理地吃著面,也不催他。
  嬴阴嫚察觉到气氛有些古怪,看看父亲,又看看赵定疆,不敢说话。
  赵高低著头,感知到压抑的气氛,却只管扒拉麵条。
  终於,赵定疆忍不住了。
  “赵老板!”他把碗一放,“我想好了,你说的对,那些东西不能老憋著!”
  “我决定了!把土豆、红薯、精盐这些东西,都推广出去!”
  秦始皇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却並未说话。
  赵定疆来了精神,筷子比划著名:
  “我先找块地方,教他们怎么种,等种出来了,產量翻几十倍,老百姓就不愁吃了!”
  “然后我再把製盐的法子教给他们,不用花大价钱买盐,自己就能做!再然后……”
  “然后你就死了。”秦始皇打断他。
  赵定疆一愣:“啊?”
  突如其来的泼冷水,让赵定疆一脸懵逼。
  秦始皇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动作慢条斯理,却让赵定疆莫名有点紧张。
  “小友,我问你,”秦始皇缓缓道,“你打算去哪儿推广?”
  赵定疆想了想:“呃…就……就近找个村子唄,离这儿不远的那种。”
  “小友想的倒是轻鬆,可村民见你一个陌生人,拿出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说是能亩產万斤,他们会如何?”
  “呃……应该会高兴吧?”
  秦始皇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丝无奈:
  “他们只会做一件事——把你当妖人,绑起来烧死。”
  赵定疆闻言一脸难以置信。
  秦始皇看在眼里,继续道:“小友,你可知百姓怕『变』胜过怕『苦』?”
  “苦日子他们过惯了,世世代代都这么过,你突然拿出个东西,说能亩產万斤,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我告诉你,他们只会以为你是巫蛊之术,会以为你用的是妖法!”
  “你信不信,你前脚教他们种土豆,后脚就有人去报官,说你蛊惑人心?”
  赵定疆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算你运气好,遇到个开明的里正,愿意试试。”秦始皇话锋一转,“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旧贵族会如何?”
  赵定疆眉头一皱:“旧贵族?”
  “呵呵,你以为这天下是谁的?”秦始皇的声音低沉下来。
  “这天下,其实是那些有地有人的人的,你亩產万斤的粮食种出来,粮价会如何?会跌。”
  “粮价跌了,那些囤粮的地主会如何?会亏。”
  “你教百姓製盐,盐商还怎么做生意?那些靠盐发財的人,会眼睁睁看著你断他们的財路?”
  赵定疆听到这话,惊得筷子掉在了桌上。
  “还有,”秦始皇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你可知道,大秦的律法有多严?”
  “私授技艺,若无官府许可,便是重罪!你一个没有户籍的人,凭什么教百姓种地?凭什么教他们製盐?官府第一个抓的就是你!”
  “可…可这是好事啊……”赵定疆的声音有些发虚。
  “好事?”秦始皇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小友啊,你太年轻了。”
  “这世上,好事不一定有好报。你以为你在救百姓,可那些既得利益者,只会觉得你在抢他们的饭碗。你断人財路,人就要你命。这道理,懂吗?”
  赵定疆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读了那么多年书,学了那么多道理,可真到了现实里,他想的那些东西,简直幼稚得可笑。
  亩產万斤,多好的事啊。可那些靠著粮食差价发財的人,会让他推广吗?
  製盐便宜,多好的事啊。可那些垄断盐业的人,会让他教吗?
  他不会武功,不会权谋,只有一把枪和一点积分。
  可枪能杀几个人?积分能换多少东西?
  他以为自己在做善事,可在那些既得利益者眼里,他就是个来抢饭碗的妖怪。
  “那…那我该怎么办?”赵定疆抬起头,眼神里带著茫然。
  秦始皇看著他,目光里透出不易察觉的柔和。
  这孩子,虽然有赤子之心,却太天真了。
  天真得让人想护著,又忍不住想敲打敲打。
  秦始皇轻咳两声,缓缓道:“不瞒小友,我正好有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