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汗工厂
  镇子不大,占地不过2平方公里。
  西恩带著汤姆,开始对这座小镇做调查。
  街道脏乱,没有环卫系统,垃圾堆在街角发臭。
  这种事情,如果长时间不处理好,可能引发卫生疫病,甚至演变成瘟疫,最终影响到整个小镇。
  这是首要处理的事情,都快比得上三哥的满是牛粪的大街了。
  街道的店铺冷清,只有几家必需品商店还在营业,这意味著居民消费能力不足,间接说明大部分人很穷。
  大多数路人神色麻木,在看到他穿著税务官制服时下意识绕道走,这是对政府极度不信任,税收难度可想而知。
  最后他走到了镇子东边,那家魔导纺织厂门口。
  这是整个镇子唯一看起来像“现代工业”的地方,两层的砖楼,冒著白烟的烟囱,门口堆著一箱箱织好的布匹,几个工人正往马车上装货。
  西恩刚要往里走,一个穿著体面但一脸油腻的中年男人从厂里出来,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挤出满脸的笑容。
  “哎呀呀,这不是新来的税务官大人吗?久仰久仰!鄙人是这家厂的老板,叫格鲁·汉克斯,您叫我老格鲁就行!”
  西恩打量了他一眼,这人的笑容让他想起公司里那个总是笑眯眯背后捅刀的人事总监。
  干人事的都不干人事。
  “汉克斯先生,我想看一下贵厂这季度的流水。”
  格鲁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更热情了:“哎呀大人,您刚到任就工作,真是勤勉!来来来,里边请,里边请!”
  办公室在二楼。
  格鲁一边走一边介绍:“大人您看,我们这厂是镇上最大的產业,雇了四十五个工人,养活了小半个镇子的人!王都的商会每个月都来收布,生意好得很!”
  西恩不接话,只是点头。
  进了办公室,格鲁亲自给他倒了杯茶,然后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本帐本,双手递上。
  “大人请看,这是上季度的流水,一共120金幣,税都按时交了的!”
  西恩接过帐本,翻开。
  上季度销售额:120金幣
  支出:原材料40金幣、魔导晶石燃料20金幣、工人工资15金幣、设备维护5金幣
  净利润:40金幣
  应缴税款:12金幣
  实缴:0(备註:抵扣欠款)
  西恩合上帐本,抬起头看著格鲁。
  “汉克斯先生,你的厂子,去年利润大概多少?”
  “去年?去年生意不好做啊,也就一百多金幣吧。”
  “那你的厂子开了几年了?”
  “八年了大人,那是魔导工业刚刚兴起时,家族长辈砸锅卖铁建起来,这还依仗了当初的伯爵大人帮衬。”
  西恩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写写画画。
  心中立马明白,这是老格鲁的警告,这家厂有领地伯爵的背景。
  格鲁凑过来想看,但西恩侧了侧身挡住了。
  过了一会儿,西恩抬起头。
  “汉克斯先生,你的厂子开了八年,每年利润一百多金幣,八年就是八百到一千金幣。但你刚才给我看的帐本上,你的『设备』一项,估值只有50金幣。”
  格鲁的笑容有点僵:“呃,设备旧了嘛,折旧……”
  “折旧没关係。”西恩继续在本子上划拉,“但是汉克斯先生,你的厂子是镇上唯一的大工厂,工人工资是最低的,刚才我看了一眼,工人一个月挣2个银幣,王都的纺织厂工人一个月挣5个银幣。你的原材料是从北边山里收的,那边行情我知道,比王都便宜三成。你的魔导晶石燃料是镇上统一採购的,价格比市场价便宜两成。”
  他抬起头,看著格鲁的眼睛。
  “汉克斯先生,你的实际利润率,应该在60%以上。也就是说,你一个季度的净利润,不是40金幣,是70金幣左右。”
  格鲁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每年应该交的税,不是几十金幣,是一百多金幣。但这八年,你一共交了不到五十金幣。”西恩收起小本子,“汉克斯先生,你欠税务局的钱,不是铁匠铺那30金幣的零头。”
  “本金加滯纳金,大概600金幣。”
  格鲁的脸白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格鲁,你躲在这儿干什么?让你去收的布收了吗?”
  门被推开。
  西恩转过头,看到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大概三十出头,穿著深紫色的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腰收得极紧,把身材勾勒得让人移不开眼。
  头髮是深栗色的,高高盘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脸上画著精致的妆,但眉眼之间有一股天生的冷淡和倨傲,看人的时候微微抬著下巴,仿佛是在蔑视一切。
  她的目光扫过格鲁,落在西恩身上,停了一秒。
  “你是谁?”
  格鲁赶紧站起来:“伯爵夫人!这位是新来的税务官,法斯特大人!大人,这位是艾莉西亚·温斯特伯爵夫人,温斯特镇的主人!”
  温斯特镇的主人。
  西恩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刚才汤姆给他讲过,这个镇子属於一个叫温斯特的伯爵家族,但伯爵本人在三年前的战爭中死了,现在领地由他的夫人管理。
  西恩站起来,微微点头:“夫人。”
  艾莉西亚没理他的问候,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本帐本翻了翻,然后抬起眼皮看著他。
  “600金幣?”
  “根据我的计算,是的。”
  “你凭什么?”
  西恩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凭我的计算。”
  艾莉西亚盯著他看了几秒。
  那目光让西恩想起公司里那个空降的女副总裁,永远冷著脸,一副更年期提前到,永远看谁都不顺眼。
  她把手里的帐本往桌上一扔。
  “格鲁是我的人,他的工厂我也有股份。你想收他的税,经过我同意嘛!”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明天上午,来我的城堡,带上你的帐本。让我看看你这600金幣是怎么算出来的。”
  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西恩站在原地,看著那扇还在晃动的门。
  格鲁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大人,您可小心点,伯爵夫人脾气不太好。上一个惹她生气的税务官,前两周才刚刚下葬。”
  “那个病死的?”
  “呃……对。”
  西恩沉默了三秒,敲了敲太阳穴。
  “真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