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暗处的控制者
  尖叫与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藤堂美术馆华丽的展厅內蔓延。
  但在极致的混乱中,一个冷静的声音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是警视厅警视,明智高远!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许乱动!”
  明智高远站直了身体,他从西装內袋掏出了自己的警察手册,高高举起。那枚金色的旭日徽章,在昏暗的应急灯下,仿佛拥有镇定人心的力量。
  恐慌的人群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骚动慢慢平息下来,虽然依旧充满了恐惧,但总算没有发生踩踏的惨剧。
  “高木!千叶!”明智高远的声音通过通讯器,清晰地传到两名下属的耳中。
  “在!”
  “立刻封锁美术馆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进出!控制住电闸室和安保监控室!我现在宣布,这里是谋杀案的第一现场!”
  “是!”
  高木涉和千叶和伸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不再是笨拙的“安保顾问”,而是恢復了刑警的干练。高木冲向大门,而千叶则朝著安保室的方向跑去。
  明智高远隨即拨通了目暮警部的电话。
  “目暮警部,是我,明智。藤堂美术馆发生命案,被害人藤堂英介。立刻派鑑识课和搜查一课的支援过来!封锁现场!”
  “什么?!”电话那头的目暮十三大惊失色,“好!我马上带人过去!”
  在短短几十秒內,明智高远就完成了对现场的初步控制。他冷静而高效的处置,让在场的所有宾客都感到了一丝心安。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尸体上。
  他戴上手套,蹲下身,仔细观察著躺在血泊中的藤堂英介。
  致命伤是胸口的那一刀,匕首几乎完全没入,直插心臟,一击毙命。死者的表情充满了惊恐和错愕,说明他是在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被袭击的。
  明智高远的目光落在了那把沙漏匕首上。匕首的做工非常精致,不像是普通的凶器,更像是一件特製的艺术品。他没有去触碰它,这是留给鑑识课最重要的证物。
  他抬头看向二楼的环形走廊,那扇破碎的巨大玻璃窗。
  尸体的位置,恰好就在那扇窗户的正下方。凶手在黑暗中用匕首刺杀了藤堂英介,然后將他从二楼推下,偽装成坠楼身亡的假象。
  但凶手没有料到,备用电源会启动得这么快。昏暗的灯光,让所有人都看清了插在死者胸口的匕首,坠楼的偽装,在第一时间就被识破了。
  “虚偽的守护者......”
  明智高远站起身,再次默念著预告函上的这句话。
  如果“守护者”指的是守护《沉思的少女》这幅画的人,那么,藤堂公敬是名义上的守护者。而作为美术馆副馆长、首席鑑定师的藤堂英介和藤堂小百合,同样也可以被称作“守护者”。
  那么,“虚偽”又是指什么?
  是指守护者本人是虚偽的?还是指他守护的东西是虚偽的?
  如果......《沉思的少女》真的是一幅贗品呢?
  一个“虚偽”的守护者,守护著一件“虚偽”的贗品。这个逻辑似乎说得通。
  可藤堂英介为什么会是那个“虚偽的守护者”?
  明智高远的目光,扫过瘫倒在舞台上,已经被老管家田中扶起来的藤堂公敬,又看向了人群中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藤堂小百合。
  “小百合小姐。”明智高远走了过去。
  “明智......先生......”藤堂小百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哥哥他......怎么会......”
  “在刚才停电的五秒钟里,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明智高远的问题单刀直入,不带任何感情。
  “我......我当时就在这里。”藤堂小百合指了指自己脚下的位置,离尸体大约有七八米的距离,“灯一黑,我就嚇得蹲了下去,什么都没做,直到灯光亮起......”
  她的说法,和周围几位宾客的证词基本吻合。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尖叫和下意识地蹲下,是大多数人的正常反应。
  隨后,明智高远又找到了老管家田中。
  “田中先生,刚才那五秒,你在哪里?”
  “我......我一直陪在老爷身边。”田中德男扶著失魂落魄的藤堂公敬,脸色同样难看,“灯黑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就抓住了老爷的手臂,怕他出事。我能確定,我一直没有离开过他。”
  藤堂公敬也失神地点了点头,证实了田中的说法。
  这就奇怪了。
  凶手能在短短五秒的黑暗中,准確地找到在二楼的藤堂英介,用匕首將他刺死,再把他推下来。这需要对目標的精確位置了如指掌,並且行动力极强。
  藤堂小百合和老管家田中,似乎都没有作案时间。
  难道凶手另有其人?混在宾客之中?
  就在这时,千叶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明智警视!电闸室和监控室都控制住了!”他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这是停电前一刻的监控录像!”
  明智高远接过平板,点开了播放。
  监控画面显示,在八点钟声敲响第七下的时候,藤堂英介似乎接到了一个电话,他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就独自一人离开了主展厅,朝著二楼的环形走廊走去。
  在第八声钟响,灯光熄灭的前一秒,他的身影,正好消失在二楼走廊的一个监控死角。而那个死角的位置,正是玻璃窗破碎的地方。
  是有人把他约到了二楼!
  凶手通过电话,將藤堂英介引诱到了预定的行凶地点!
  “立刻查这个时间点打给藤堂英介的所有电话!”明智高远立刻下令。
  “是!”
  线索开始一点点浮现,但谜团却越来越深。
  很快,目暮十三带著大批警员和鑑识课的人员赶到了现场。
  “明智老弟!情况怎么样?”目暮警部看著眼前的惨状,脸色凝重。
  “被害人藤堂英介,一刀毙命。死亡时间就是八点整停电的瞬间。”明智高远简要地匯报了情况,“凶手很可能还在现场的宾客之中。”
  “好!所有人,全部带回警署进行问话!”目暮十三大手一挥,搜查一课的刑警们立刻开始组织宾客们有序离场,分批乘坐警车返回警视厅。
  现场被彻底封锁,鑑识课的人员开始进行细致的勘查。
  明智高远则带著高木,再次来到了二楼的案发地点。
  破碎的玻璃窗前,还残留著几滴血跡。地面上,除了玻璃碎片,没有发现任何搏斗的痕跡。
  “高木,你觉得,凶手是怎么做到在五秒內完成这一切的?”明智高远问道。
  高木涉皱著眉头,模擬著当时的情景:“凶手事先埋伏在监控死角。等藤堂英介一到,就立刻用匕首刺杀。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他推下楼。时间上......非常非常紧张,但不是不可能。”
  “那停电呢?”明智高远又问,“时间掐得如此精准,就在第八声钟响的瞬间。你觉得是巧合吗?”
  “绝对不是!”高木立刻摇头,“应该是使用了某种定时装置,或者有同伙在电闸室操作。”
  “同伙......”明智高远看著楼下那片狼藉,陷入了沉思。
  这个案子,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预告函,沙漏匕首,掐准时间的停电,这一切都充满了戏剧化的仪式感。但凶手选择在酒会现场动手,面对数百名目击者,风险极大。这显得非常矛盾。
  除非......凶手有绝对的自信,能够在这种混乱中脱身。
  或者,凶手的目的,並不仅仅是杀人。他想要通过这种华丽的舞台,向世人宣告著什么。
  宣告“虚偽的守护者”的末日?
  就在这时,一名鑑识课的警员跑了上来。
  “明智警视,我们在电闸室发现了这个!”
  他手中托著一个证物袋,里面装著一个简易的电子装置,连接著一个定时器和一个电磁继电器。
  “这是个定时断电装置。定时器的时间,被设定在了晚上八点整。凶手就是用这个东西,远程控制了整个美术馆的电源。”
  果然是定时装置。
  明智高远看著那个装置,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手法清晰了当,但凶手的身份却更加模糊。能製作这种装置,並神不知鬼不觉地安装在电闸室的人,必然对美术馆的结构了如指掌。
  藤堂家的人,嫌疑再次上升。
  但他们的不在场证明又该如何解释?
  明智高远在二楼的走廊上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將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老式针式印表机......怀旧......与时代脱节......
  不可能的卡片投递......
  父子矛盾......
  拥有不在场证明的管家......
  看似无辜的养女......
  错误的预言......
  掐准时间的停电......
  被引诱到二楼的死者......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碰撞、重组。
  突然,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闪电般地击中了他。
  那个通风口。
  他去馆长办公室时检查过的,那个布满灰尘,被认为不可能进入的通风口。
  卡片......真的是从门或者窗户进来的吗?
  如果......卡片不是被“送”进来的,而是本来就在办公室里呢?
  一个大胆的假设,开始在他脑中成型。
  他猛地转过身,对高木说道:“高木,立刻去查!藤堂美术馆在二十年前,有没有进行过大规模的內部改造?尤其是馆长办公室那一块!”
  “二十年前的改造?”高木有些不解,但还是立刻点头,“是!我马上去查!”
  看著高木跑下楼的背影,明智高远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他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抓住了那个隱藏在黑暗中,操控著一切的凶手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