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阴阳遁形,兵坟人踪
  第十四次的时候,林甲全身近乎虚无,只余一地残影,但集应真人咬牙怒目而视著林甲消失的地方,墮入虚无的他只觉得头疼欲裂,一下子又被嚇出了原型,掉落到了人间。
  “还是不行,真正的阴阳遁形,绝不可能被我法相嚇出真身,鬼煞凶神们可比这要可怖得多……”
  天色已经彻底黑暗。
  集应真人嘆了口气。
  “百鬼夜行,晚上练习此遁术凶多吉少,看来去之前是彻底没机会练成了。”
  老道士思来想去,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银色的手令。
  花纹古朴,纹著道门诸仙的名號。
  “持此阴司银令,可对鬼煞专罚,寒衣將至,小友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用鳞尾接过令牌,卡在爪缝里,贴著爪子都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肃杀凉意。
  林甲苦笑著,他从老道士的神情中也该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但有什么办法呢?对修道士的许下的诺言,绝对无法食言。
  他修为浅薄,可不想就以此身迎接天谴。
  嘆了口气,也只能打听了下鬼灯林,古战场坟的位置,准备前往,老道士又交代了许多应对阴鬼的细节,到最后才说道。
  “小友若有余力,儘可能多的解脱士卒们的孤魂去往那五道轮迴……但若情形紧迫,就算灭杀所有已被煞气纠缠的士卒魂魄,也要保得何侍郎的魂魄能在阴差到达之前解脱,灭杀凡魂导致的业力,贫道自有方法替你消除。”
  集应真人士两手握住林甲的爪子,眼眸中竟然露出悲悯,他似乎对士卒的遭遇十分感同身受。
  林甲沉重的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前往那鬼灯林所在。
  “记住,寒衣节寅时,阴差临世。”
  ”寅时是什么时候?”
  “太阳落下的时候……”
  …………
  鬼灯林確实好找,不过是在驼仙峰北麓,而唯一困扰林甲行动的,是那临近寒衣节时四处串走的孤魂野鬼。
  他在熟悉的林径中爬行,却居然莫名其妙的迷了路?
  等到转了几圈还是在原地时,他才意识到是游鬼作祟。
  “奶奶的,还没进了那破坟就这么晦气。”
  他人立而起,玉甲映光,锐利凶恶的纯金之气外散,不一会儿就听到群鬼的哀嚎。
  凶煞金气最是阴秽的克星。
  若是平时他肯定乘胜追击,好说也得逮几只小鬼出气。
  但此刻手有重任,他实在没这閒情雅致。
  继续朝著鬼灯林行进。
  很快,一桌闪著淡蓝色光芒的林子出现在了眼前。
  没错,闪著淡蓝色光芒。
  林甲以为自己看走了眼,否则如此光芒盛照的夜晚,只有前世才有见过。
  他壮著胆子向前走去,才发现光源是一道道鬼火,只是数量如蝇虫环绕,才能有如此诡象。
  此刻,他知道这鬼火绝非凡火。
  取出阴司银令,直接走进了鬼灯林。
  鬼火忽地躁动起来,聚成一团团阴冷的蓝火团向著林甲袭来。
  一阵阵轻声却宛如嘶哑的声音,隨著每一击火团攻击而在林子里迴荡。
  “降妖……降妖……降妖……”
  每一击都带来一股阴冷和恶臭,附著在他的躯体,他知道这是秽气,人生尘,人死秽,这也是老道士说过的。
  秽气聚集,若不处理便会堵塞窍穴,毁人修为。更有甚者污秽神魂,化人为鬼也有可能。
  但林甲可是金性之兽,阴阳之妖,这种低端的阴秽侵袭,根本不在话下。
  果然,黑丸转动,里精铁带来的煞意,清扫了了身体沾染的秽气。
  他抬起爪来,煞气凝为利爪锋芒激射而出,像是秋风扫叶一般,將阴蓝的鬼火一扫而空。
  林子里一下子墮入黑暗。
  林甲鬆了一口气。
  这凶煞之地的第一重困难,轻轻鬆的解决,心中的忐忑也隨著成功驱散这诡异的“鬼火”而变得放鬆。
  黑暗对林甲来说,算不上困难,开窍练气后,他也和大部分练气者一般,有了灵目,可观万物之气,可察夜如明。
  很快,没了“鬼火”的干扰,他看清了平静下的鬼灯林。
  確实如那日闯入其中的男孩,所描述的一般。
  坟土林立,却无杂草新生,木质的墓碑上的字跡,如刚描一般清晰。
  他走到坟前,凝望著墓碑上的姓名。
  有人姓高,有人姓许,有人名为德寿,有人號诵长生,但此刻都是这地下野鬼。
  怎么没有鬼煞出现?
  林甲感慨完后,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依著之前的计划,鬼煞会被他这金性凶煞激怒,而蜂蛹而来才对。
  但此刻自己就站在兵卒们的坟前,却没有一丝动静。
  一丝煞气他都没有感应到。
  难不成老牛鼻子算错日期,阴差早就过来收了鬼煞?
  一道声音忽地从背后响起。
  “你可是来灭煞的?”
  林甲嚇了一跳,急忙转身。
  只见一名鎧甲合身,双手持古朴宝剑的少年將军忽地出现。
  “你你你你……是人是鬼啊!”
  此人出现,自己居然没有一丝察觉,要么修为高深,要么大鬼恶妖。
  但林甲长著灵目一扫,发觉结果居然是前者。
  此人赫然是一名练气后期的练气士。
  “练气士怎么会在此地久留?”
  林甲想起之前男孩也提到过,偶遇兵煞时,那军帐里的白脸將军。
  “你一身金性,又是鯪鲤之躯,难道是真人派来解决兵煞的修士?”
  少年將军的眼神在此阴暗之地,也神光囧囧,但久视之下也能看到內里对抗秽气时的挣扎。
  “小妖確实是受一名老道之託前来解决此地兵煞难疾,就是不知將军是?”
  听到確实是集应真人派来解决兵煞的使者,少年放下了巨剑,脸上露出一丝悲凉的笑容。
  “在下姓何,名寧边。”
  “哦,也姓何?就是不知与这牺牲的何將军可有关係?”
  少年苦笑著走到林甲一旁的墓碑旁,用手捻了捻墓碑上的灰尘。
  “侍郎为我生父。”
  林甲震惊,他倒没想到这修道士何应道居然还有个练气后期的儿子。
  更没想到,原来这儿子一直都在兵坟內。
  “公子累年於此,可是为父魂寻求解法?”
  “我?我哪有这个本事,练气修行,摆弄武艺我会,但谈起道法天则,我一窍不通。我来这儿,是因为真人设下瞒天红尘阵,需一阵眼维持……”
  何寧边抚摸著墓碑,背景说不出的孤寂。
  “而我就是那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