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赤鲤渡劫
  但他们的神显然不在乎。
  赤鲤从入定中惊醒,听著岸边躁动的声响,那张刻薄的嘴角微微一曲,更是惹人討厌。
  他知道时机已至。
  他闭眼调息,准备开始这场筹备了十数年的渡劫。
  隨著他的一吞一吐,赤云河数十里的流径水元,此刻都在流向他那不大不小的道场內。
  诸灵渡劫,天地策应。
  天空中大旱多月的万里蓝天,此刻竟也硬生生挤出了乌云,一下子覆盖了赤云河两岸,
  装神弄鬼的村民们,此刻在真正的神力面前,都停下了蹩脚的仪式。
  那些刚刚趾高气昂,在驮马上睥睨诸农的大户,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天象嚇得缩起了身子。
  第一声闷雷响起。
  低沉却悠远,像是什么惊天泣鬼的力量,正在挣扎著砸碎天幕一般,从赤云河畔传至驼仙峰的高山之中。
  坠仙崖上,书生鬼李白准备第一百次翻起《百金录》时,被突如其来的闷雷嚇得鬚髮炸起,面目回到了摔死时的血肉模糊,也顾不得真相显露,急忙崛起地土把自己埋到深处瑟瑟发抖。
  兵煞坟处,白居客来看望著祖父最后的痕跡,他周围百蛇环绕,一条缠上他的脖颈,一条盘在他的臂膀,他的徒子徒孙们自他出关便寸步不离,都渴望从这位老祖身上得些蕴气而入道。
  闷雷炸起,蛇群一鬨而散,仿佛见了什么大恐怖,只有白衣客背著双手,依旧赤足而立,望著昏沉的天空,脸上竟有些渴望。
  “这方山间,居然有妖物比我还要先渡劫,没猜错,恐怕是那得了神位的赤鲤,这廝端的刻薄,但就算如此这渡劫大仪,本座说什么也得观摩观摩。”
  话了,周身黑白二气环绕,竟化为一条白蛇於虚空之中游遁,每次蜿蜒便已行出数里。
  集应观里,德器子正在给从昏迷中甦醒的师尊餵下丹药。
  他忽地感觉到天地间诸气匍匐,似乎在避著什么东西。
  他还没说些什么,集应真人便挣扎著坐起身来。
  “有妖物渡劫。”
  “可是那白居客?”
  德器子嘴上虽是这么猜测,但脸上写满了不愿意。
  “我看不像……”
  老道士本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不一会儿却像变了脸一般惊恐。
  “不对,不对,不对。”
  一连说了三个不对,他开始手指掐诀。
  “气运在变化……不是渡劫这么简单……”
  一头妖渡劫引发的眾生相,显然没有影响到依旧在水中龟息著的林甲。
  鯪鲤是水中好手,成了妖后的他,在水里简单生活几天自然是毫无问题。
  但如果配合上压制体內神魂玄机的龟息术,却变得困难重重。
  此刻,若是赤鲤再晚个半天渡劫,他便要功破泄气了。
  但眼见著赤鲤居然在此刻选择了渡劫,林甲勉强压制了残存灵智带来的震惊。
  反而转念一想,更觉得这是个大好时机。
  他知道,渡劫之后,不论成功与否,只要没有形神俱灭,都是至少是重伤垂危。
  那时候赤鲤,为防骗香之刑,必然要藏玄避法,躲避天劫,而那时候正是林甲的好机会。
  他此刻像林子里毒蝎一般,已经紧紧盯著这赤鲤许久,就等他遁入藏玄躲避天劫的那一刻。
  河面上,水畔旁,祭队被乌云闷雷嚇得停了会典礼,但不一会儿人群中就有人吶喊。
  “乌云凝昼,暴雨顷至,水君应验显灵了!!”
  一句话立刻点燃了人群。
  被天劫嚇了一跳的农民们,纷纷意识到乌云不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雨水吗?
  他们发了狂似的抬头望天,却发觉空气沉闷,但还是没有一丝雨水落下。
  人群一下子乱如麻,纷纷猜测著为何还是没有雨水。
  这时候村子里做司仪的老人们站出来发话了。
  “香火还没点上,自然无雨水,快快快,带来的香火通通点上!!”
  一下子眾人恍然大悟,爭抢著点上香,火绒和香头一下子灼伤无数。
  但就算如此,也不能抵挡灾民们的狂热。
  有人甚至为了爭抢第一炷香而大打出手。
  此刻愿力达到了顶峰,愿力与香火相辅相成,此为香火之精。
  此刻的香火,更是达到了极佳的纯度。
  而这一切正是赤鲤所愿。
  他知道时机已达完美,睁开眼睛,赤液如浆,在眼眸內滚动。
  他吸入一口普普通通的水元,在体內按照数十年来,无数次运转的那般流动。
  只不过这一次,在水元於体內循环了第一周天后,他调动先天炁质,堵住体內一切缺漏。
  无处可去的水元,只得逆转方向循著体內经脉倒流而去。
  逆则昌。
  此刻,那些围堵肉身缺漏的炁质,隨著水元倒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与肉身缓慢融合,正逐步永久的堵住一切泄出真气的缺漏。
  道基正缓慢形成。
  一丝炁质,禁不住水元倒流时对经脉衝击的巨大能量。
  竟然脱离肉身向天地飘去。
  此刻,又一声雷霆响起,这一次不再低沉,而是震得林树抖擞,砖瓦破裂。
  河边百姓嚇得耳脑轰鸣,跪在地上捂耳不起。
  这一次,得了那丝赤鲤炁质的乌云,终於像是没了顾及一般,雷声滚滚。
  而正在突破渡劫赤鲤,对於体內道基形成和水元逆流带来的衝击,也是面露苦色。
  那件红色的僧衣,已经抵挡不住水元逆流后,经过奇经八脉的,五臟六腑时爆射出的强光。
  心臟此刻的跳动,宛如擂鼓敲响一般震得水面下波纹阵阵。
  一时间,鱼虾窜逃,龟蛙上岸。
  连林甲厚重的身躯,都被水纹搅得四处翻滚。
  但好在,此刻他还沉得住气。
  在河中潜伏许久的乌烈,假意上了岸,却时刻观察著林甲的位置。
  这可能是,他夺回祖业唯一的机会了。
  波纹停了,赤鲤心臟不再跳动,似乎死了一般,在道场內,打坐静默,一丝呼吸也没。
  筑基失败了?
  这是林甲的第一想法,但想是这么想,他却依旧谨慎的裹紧自己。
  果然,事实证明谨慎是对的。
  赤鲤睁开了眼,內里赤光填满了那双桀驁的眼睛,眉心正中的赤水流纹,也跟著爆闪赤光。
  一股赤色的水元,流转诸身,透露出一股光滑玉嫩。
  这是道基筑成的象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