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离经叛道的演讲
  北电学院的毕业典礼。
  礼堂里温暖得让人昏昏欲睡,红丝绒的幕布垂著,遮蔽光纤。
  台下人头攒动,媒体区的闪光灯此起彼伏,每一次亮起,都会永远的定格一幕美好。
  李院长的声音通过麦克风被放大,迴荡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三十年的砥礪前行,我们北电,始终是中国电影的摇篮!我们培养出了一代又一代的电影人,他们用光影记录时代,用镜头书写华章!”
  台下的学生们面无表情,许多人低头玩著手机。
  这种官样文章,他们从入学第一天听到现在,耳朵早已经起了茧。
  坐在后排角落的孟萌,用指甲无意识地抠著座椅扶手上的油漆。
  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乐队t恤,与周围穿著学士服的同学格格不入。
  其实今天她根本不想来,毕业证可以邮寄,但导员用扣发毕业作品的拷贝威胁她,她只能坐在这里,忍受台上李院长枯燥的讲话。
  “……而今天,我们更是迎来了一个里程碑式的时刻!”
  李院长的语调陡然拔高,手臂有力地挥向贵宾席,说道,“我们的优秀毕业生,江別贺同学,带著他十二亿票房的辉煌,回到了母校!他是我们北电教育成果的最高体现!是所有学弟学妹们学习的榜样!”
  “哗——”
  雷鸣般的掌声瞬间淹没了整个礼堂。
  这一下,所有人都抬起头,亢奋的看向台上。
  江別贺现在在北电的名头实在是太响了。
  坐在人群中的王浩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昨天晚上江別贺的话,到现在还在他的耳边迴响。
  万眾瞩目下,江別贺站起身。
  他没有穿学士服,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閒西装走上讲台,聚光灯追隨著他。
  现在的江別贺,刚刚北电毕业,就已经在社会上闯荡出了一番威名。
  李院长满面红光地將麦克风递给江別贺。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的等著江別贺说话。
  江別贺接过麦克风,环视全场,还有台下无数张羡慕崇拜眼神的脸庞。
  “感谢院长。”
  “但恕我直言,我今天的成功,与北电的教育,关係不大。”
  礼堂里落针可闻。
  李院长的笑容僵在脸上,一脸难以置信的看著江別贺。
  媒体区的记者们先反应过来,快门声瞬间爆闪。
  学生们则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这不是当著全国媒体的面打校长的脸么?
  疯了吧!
  王浩闭上了眼睛,该来的,还是来了。
  江別贺无视了台下的骚动,继续平淡的说道:“我站在这里,不是来分享成功经验的,我是来道歉的。”
  道歉?
  这个词让所有人更加迷惑。
  “我为我过去四年,在课堂上浪费的时间而道歉;也为在座的各位,即將或者已经浪费了四年青春,而感到惋惜。”
  “轰!”
  人群炸了。
  “他在胡说八道什么?”
  “太狂了!这是不给学校留一点面子啊!”
  “惋惜我们的青春?他以为他是谁?”
  前排的校领导们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李院长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想上台抢过麦克风,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任何动作都只会让场面更难看。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教授猛地站起来,指著台上,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別贺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依旧自顾自的说道:
  “我知道你们很愤怒,尤其是台上的各位老师和领导。”
  他抬起手,虚虚地按了一下,“別急著反驳,请允许我列举北电教育的三宗罪。”
  江別贺竖起第一根手指,说道:
  “其一,脱离市场。”
  “我们的老师,拿著丰厚的津贴,评著高级的职称,却有很多人十年没有拍过一部能上院线的片子。他们用二十年前的欧洲艺术电影理论,教导我们如何解构,如何隱喻,如何用一个长镜头去取悦坎城的评委。
  从不教我们,如何讲一个好故事,如何塑造一个有魅力的角色,如何去取悦那些花了真金白银买票进场的观眾。”
  “你们教的不是电影,是古董。”
  这番话直接撕开了北电教育的遮羞布。
  现在这种情况,其实是有的,但是远远没有江別贺说的那么严重。
  可江別贺还是说出来了。
  毕竟,在他的心目中,北电应该是一个殿堂,容不得任何的污垢。
  角落里的孟萌,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江別贺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其二,扼杀个性。”
  “我们的评分標准是什么?是技术,技术大於创意,可在我看来,这样是不对的。”
  “学校要的是听话的好学生,要的是流水线上生產出来的標准件。他们想要的不是学生。是一群熟练掌握了工具,却早已忘记了为何要拿起工具的工匠!”
  “我们之中,有多少人的灵气,就是被那些所谓的『標准答案』一点点磨掉的?有多少次,你想拍一个离经叛道的故事,却因为害怕得低分而选择了妥协?”
  台下,许多学生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他们想起了自己为了毕业,为了分数,放弃了多少最初的想法。
  那种被说中心事的羞愧,迅速发酵成了对现有体系的愤怒。
  掌声开始零星地响起。
  李院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死死盯著台上的江別贺,心里面別提多后悔了。
  江別贺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然后,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其三,固步自封。”
  “我们的课堂上,拉片的范本永远是黑泽明、费里尼、戈达尔。我尊敬大师,但大师之所以是大师,因为他们在他们的时代做出了顛覆性的创新。
  而我们呢?我们把创新者供奉为神,却用最保守的方式去学习他们,这本身就是对他们最大的背叛。”
  “当我们还在爭论胶片和数字的优劣时,好莱坞已经开始用新的方法拍摄电影了,他们的3d电影享誉全球,不是么?”
  “世界在变,技术在变,观眾在变,只有我们的课堂一成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