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有样学样
  安东有些难以置信,那头乱糟糟的红髮和像直立棕熊般极具压迫感的身形,绝对是那个差点在慈济院门口和自己拔刀相向的凶悍哥哥。
  罗夏也认出了他,铁质假面,红宝石义眼,以及那个多少有些自来熟的性格。
  “安东修士。“罗夏微微頷首,“我来办——”
  “探视通行证?!“安东脱口抢白,义眼跟著闪了一下。
  他看著罗夏左手提的彩纸礼盒和右手那个牛皮纸袋——答案不言自明。
  可紧隨而来的是一阵困惑。
  这才多久?有一个月吗?
  上次见面时,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上几岁的年轻人还只是远风镇一个刚刚摸到铜徽边的见习猎手。
  而新圣彼得堡大学的探视权限,那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搞到的——连自己作为真理厅的在读研究生,申请一份校外通行证都没有资格。
  这小子到底走了什么门路?
  然而安东·契訶夫之所以是安东·契訶夫,就在於他的好奇心永远排在行动力后面。震惊只持续了不到三秒,脑子里便“咔噠“一声响——他想起了自己答应过什么。
  那天在实验室,他可是拍著胸脯发了誓,说就算把罗夏扛过来都行。
  结果自己还没想到头绪,正主倒先登门了!
  虽然和自己关係不大,但人確实到了,这就叫万机之神显灵。
  不管怎样,那个承诺他终於有了兑现的机会。
  “走!跟我走!“安东不由分说地一把拽住罗夏的胳膊,语速飞快,“我带你直接去找副校长,他有权签发通行证。你要是自己去排队,光预约就得等到下个礼拜!“
  罗夏被这股热情拽著,一直来到行政楼四层副校长办公室门外。
  雕花橡木门紧闭著,安东竖起一根食指,示意罗夏在走廊里等著,自己则踮起脚尖贴到门边,侧著那只红宝石义眼凑向毛玻璃,活像个偷窥犯。
  几秒钟后,他缩回脑袋,小跑著回到罗夏身旁。
  “波波夫副校长正跟一位访客聊天,看穿著像是真理厅预算处的人。”
  安东挠了挠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悻悻然,“这位副校长先生可是出了名的健谈,上回我替教授送份文件,硬是被他拉著聊了四十分钟发条怀表的保养心得——我差点以为他要当著我面写一篇论文!“
  说著,他又张望了一圈,隨即露出一个“稳了“的表情。
  “不过今天运气不错,外面没有其他人排队。估摸著等他把客人送走,咱们进去就行了,不会太久。“
  走廊里的掛钟滴答作响。
  罗夏靠在墙边,双臂抱胸,听著门缝里飘出的关於“学术拨款”和“晚宴座次”的无聊寒暄。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安东的笑容逐渐僵硬,他尷尬地搓了搓手,小声嘀咕:“呃,可能今天这位访客也是个健谈的……“
  临近中午,罗夏的耐心消耗殆尽。
  他好不容易来一趟郡城可不是为了体验官僚主义的,后面一旦开始培训,可不知道多久才能再来一趟了。
  这不由得让他想起米哈伊尔在真理厅的做派,一张纸拍在桌上,处长点头哈腰,十五分钟办完手续走人。
  我是不是也能狐假......呸,如法炮製呢?毕竟这也是自己的特权,不用白不用。
  反覆斟酌了一遍待会要怎么做后,罗夏整了整衣领,迈开步子。
  “等等——“安东没来得及阻拦,那扇木门就被大手稳稳推开了。
  木门撞上墙壁,发出闷响。
  波波夫副校长停下交谈,抬起头来。
  这位头髮稀疏、戴著金丝眼镜的老人看见来者自己並不认识,当即勃然大怒,一拍桌面。
  “你是哪个院系的?懂不懂礼貌!谁允许你——“
  罗夏没有停步,不紧不慢地走到办公桌前,微微欠身致意。
  “打扰了,副校长阁下。冒昧登门,还望海涵。“
  嗓音不高不低,语速不疾不徐,再配上那副棕熊般的身板,反而让人后脊发凉——这不是在致歉,是在通知。
  他將牛皮纸袋中的文件抽出放在桌上,“另外,谢尔盖处长,让我替他向您问好。”
  波波夫哼了一声,“什么谢尔盖?我不认识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看到了桌上那张文件。
  先是烫金的“北乌拉尔郡真理厅专用”抬头,绝非偽造。
  接著是印章。鲜红的漆印中央,繁复纹章外圈赫然写著“特別事务处”。
  最后是落款——那个他原本不想认识、也最好永远別认识的签名。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副校长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滴汗从额角渗出来了。
  那位桌对面真理厅预算处的访客显然更加知情识趣。
  在“谢尔盖“三个字落地的瞬间,他就收起了脸上的不豫,默默穿上外套,乾咳一声。
  “那个……波波夫先生,关於下季度的经费细则,我们改日再议也不迟,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侧著身子从罗夏身旁挤了过去,逃也似的夺门而去。
  安东站在门外,满脸疑惑地看著这一幕,目瞪口呆。
  副校长这才反应过来,慌乱地转身扑向身后的书架翻箱倒柜。
  精装书籍被粗暴地扫落在地毯上,嘴里神经质地嘀咕:“別是那群……千万別是……“
  终於,他在最底层的柜门里翻出一本满是灰尘的皮革手册——印鑑对照本。
  副校长颤抖著双手翻开书页,逐条核对文件上的暗號与纹路。
  核对无误。
  冷汗顺著他的脸颊滑落,滴在纸上。
  老人再次確认了一眼文件內容,旋即以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敏捷拉开抽屉,抽出一张最高级別的通行证,手起印落——咔噠。
  接著波波夫副校长绕过办公桌,双手將证件递到罗夏面前。
  “万分抱歉,长官,请您宽恕我的无礼。”
  “多谢您了。”罗夏收起证件,转身走出办公室,头也不回。
  安东愣了足足三秒,才小跑著追了上去。
  他有一肚子疑问,但看著罗夏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和那个连自己都没见过的暗红色通行证,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不该问的不能问,他知道一件事就够了。
  温蒂的这个哥哥,绝对不再是空艇猎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