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启航
  第102章 启航
  新圣彼得堡空港区,號子声撕破了晨雾。
  “缆索脱鉤一一、二、三!”
  粗壮的钢缆从系泊塔台上滑落,砸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偽装成运煤船的“雨燕號”晃了晃身子,气囊缓缓膨胀,將那副灰扑扑的壳子从系留塔泊位上脱离。
  罗夏站在舰桥里,两手攥著舵轮。身侧,传声筒里传来轮机舱的回报。
  “主锅炉压力稳定,车钟已拨至“慢进“。”
  罗夏鬆开右手,指尖沿著操作台上那排拨杆缓缓划过去,触感温热而熟悉—气囊配平、蒸汽分流阀、尾舵联动索。
  他拨动配平杆,船身微微前倾,像一头刚睡醒的灰鸥抖了抖翅膀。
  然后,天空就涌了进来。
  观察窗外,晨光从云隙间劈开一道缝,泻出一条金红色的光柱。风从开的窗户外灌进来,带著凛冽的凉意,直衝鼻腔,满是煤灰、铁锈和自由的味道。
  舒服。
  回想之前在地下基地集训的日子,他更喜欢现在这片浩瀚的、无拘无束的蓝。
  他扭头朝右舷望去。一百多米外,“灰烬誓约號”那副臃肿的菱形气囊也在同步上浮,灰褐色的涂装在晨曦中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四具巨大的四叶螺旋桨开始旋转,搅碎了周围的雾气。
  (此处有图)
  两艘飞艇以慢速脱离港区,沿著空港区引导灯標定的航线向西南方向爬升。
  说来有趣,直到登船前的任务简报,罗夏才知道尼基塔的全部身份—“冬棺”第二行动组组长,同时也是“灰烬誓约號”的船长。
  这么一想,之前由他来教自己飞行,恐怕不单是因为技术过硬,更多的是为了让两艘船的提前磨合。毕竟在燃素带里编队穿行,领航舰与僚舰之间若缺乏足够的信任和熟悉,差一个节拍就全完了。
  至於说为什么只有一大一小两只飞艇,原因很简单。
  那个第三兵工厂当下位置几乎就要进入北德境內了一—圣联不得不让他们顶替了两艘常年行走两国的贸易商船的编號,以此矇混过关。
  况且,能偽装成商船的军用战舰,冬棺也只有一大一小两艘。
  此后近半个小时,罗夏一边欣赏著高空景致,一边熟悉飞艇操控。始终不紧不慢地跟著“灰烬誓约號”,保持编队间距,直到高度计的指针逐格爬过了五千米刻度线。
  温度逐渐下降。驾驶舱的观察窗內侧凝出了薄霜,他用袖子抹开一道扇形视野。舱外的天空从灰蓝变成了深蓝,日光变得锐利,刺得人眼睛发酸。
  “灰烬誓约”號的信號灯闪了三下一编队进入预定高度,准备穿越燃素带。
  罗夏很清楚接下来的航线计划。他们要穿越5000至8000米这片最混乱的空域,爬升至8000米以上,到那里,燃素云团会变得稀少且稳定,那才是真正安全的航线。
  罗夏拉下嘴边传声筒。
  “全员注意,即將进入五千米空域。各岗位系好安全索,关闭所有非必要通风阀。”
  鬆开传声筒,他目光看向正前方。
  天际线上,第一个幽蓝色的云团出现了。
  它的边缘在翻滚,半透明的蓝色里悬浮著无数细小光点,日光穿过那些高能晶体微粒时折射出迷幻色彩,像有人往大气里撒了一把碎钻。
  漂亮。
  但也致命。
  “左舷方位二七零,十点钟方向,大型云团,距离约......六百米。”杰克的声音从传声筒里钻出来,中间还含混著一声咒骂,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过了片刻,杰克继续问道,“还有一团从右舷下方上浮,看不清大小。罗夏,上浮路线確定了没?”
  罗夏已经在观察了。
  他的视线在观察窗和航图板之间快速切换,右手微调舵轮,左手拉动车钟拨杆,將航速压到最低。
  前方的两团云气之间有一条间隙,宽度目测不到四十米。“灰烬誓约號”那副二十八米直径的大气囊要从这缝里钻过去,余量小得可怕。
  但它在先导位置,已经头也不回地扎了进去。
  罗夏吸了口气,跟著將舵轮向左拧了十五度修正偏航角,同时推动升降舵拨杆与气囊配平阀,默默跟上。
  “雨燕號”侧过身子,船体在气流中顛了一下。右舷外壁距离那团幽蓝云气不到二十米,罗夏能看到蓝色晶体在气流扰动下向外壳涌来。
  “右舷外板温度下降,表面在起霜!”凯萨琳在身侧適时提醒。
  “用蒸汽吹,別让它结厚了。”罗夏头也不回地喊道。
  凯萨琳立刻拉下一旁的拉杆。一阵蒸汽从右舷排气口喷出,將附著在钢板上的蓝色结晶衝散。
  穿过窄缝之后,视野骤然开阔。
  一片將近两公里宽的无云区铺展开来,阳光直射,刺目得让罗夏不得不眯起眼。“灰烬誓约號”已经在前方三百米处稳住了航向,信號灯连闪五下—航路安全,可加速通过。
  接下来两个小时,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燃素云团的分布毫无规律,航图基本失去参考价值,罗夏只能依靠罗盘、目视和“灰烬誓约號”信號灯的三重引导,在云团的间隙中反覆爬升、俯衝、偏转。
  “右满舵!左前方四百米有高浓度云团!”凯萨琳的声音少见地带上了一丝慌乱,她盯著疯狂跳动的气压表,一通手忙脚乱地拉下排气阀。
  “看到了!”罗夏咬著牙,將舵轮猛然下压,“雨燕號”的船首朝下方坠了十几米,擦著那团云气底部平切过去。船体剧烈震颤,右舷外板再次结出蓝色薄霜。
  “蒸汽管!”罗夏大喊。
  “已经在排了!”凯萨琳用力扳下另一根拉杆,胳膊肘差点撞上旁边的錶盘。
  白汽喷涌,碎冰飞散。动作虽然略显生涩忙乱,但两人仍是咬住了前方“灰烬誓约號”的尾跡。
  还没来得及鬆一口气,一团亮得刺眼的幽蓝光芒从右侧云团內部爆开。
  冷焰网络在空中展成蛛网状,罩住了大半片空域。
  银辉暴。
  (此处有图)
  罗夏心头一紧。他从尼基塔那儿听过这东西。
  它不是寻常雷电,而是燃素云团高速摩擦时释放的冷光冠状放电。无声、极寒,幽蓝光网能在瞬间覆盖数百米空域。被它扫中的飞艇不会被劈燃,却会被冻裂。
  光芒持续不到三秒便消散了,极寒气流紧跟著扑过来,“雨燕號”的外壳温度骤降。
  船体隨即剧烈震盪了两下—气流像个老练的拳师,对著船壳侧面闷了一记重拳。
  “报告,右舷三號管道冻裂了!”罗兰的声音从底舱传来,“我去堵上!”
  “快去。卡修斯,盯著气压表,別让锅炉压力掉了。”罗夏对著传声筒吼道。
  一串脚步声从舰桥后方活板门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