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云中輓歌
  第109章 云中輓歌
  七分钟后,两艘飞艇彻底脱离了水母群的覆盖范围。
  罗夏像被人抽走了骨头,瘫坐回椅子上,看著三维地图上蓝色標记逐渐远离,长长地吐了口气。
  一个带著凹痕的白铁酒壶递到了他面前。
  “干得不错,小子。”米哈伊尔仍叼著那个烟屁股,嘴角扯出一个粗獷的笑,“刚才那两下子,总算有点船长的样子了。”
  罗夏也没客气,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伏特加顺著喉管一路烧到胃里,呛得他眼角微抽,但那股火辣辣的劲头倒也驱散了四肢的疲惫。
  他把酒壶拋还给米哈伊尔,揉了揉肩膀,目光扫过操作台凯萨琳正靠在那里。
  她看不出丝毫疲惫,双臂支在操作台上向前倾著,一双祖母绿的眼眸亮得嚇人,正盯著远去的水母群。
  嘴角压著一抹快要兜不住的笑意,嘴唇微动,似乎在嘀咕著什么。
  罗夏隱约能听见什么“风暴”、“舵手”之类的,不明所以。
  他看向窗外,灰烬誓约號正在右后侧五百米处航行,那艘庞大的护卫艇终於减速到了巡航状態,尾部排气管喷出的白雾重新变得纤细而稳定。
  然后他注意到有光—灰烬誓约號舰桥顶部的信號灯在不断闪烁。
  传声筒里传来杰克的声音:“等等,这灯语有点生僻,我找找..
  “,紧接著是一阵慌忙翻书的声响,隨后“砰”的一声闷响。
  “哎哟!该死的横樑!”
  杰克倒吸一口凉气,这才磕磕绊绊地念道:“找到了......致......雨燕號......全体船员......
  ”
  他的语速越来越慢,音调变得古怪:“灰烬誓约號全体官兵,向贵艇致以最高敬意。
  你们挽救了一条船与二十三条性命。此恩铭记,航路同行尼基塔·索科洛夫。”
  杰克念完最后一个词,愣了一拍。
  “罗夏!他们管咱们叫“贵艇“呢!前几天那帮傢伙还拿我们当压舱石呢!”
  另一个传声筒里也传来了罗兰的笑声。
  罗夏笑了一下,手指在航线图上滑过:“別高兴太早。咱们的麻烦还没结束,水母群打乱了航路,现在得重新算侧风补偿,不然到不了下一个航路点。
  他嘴上说著正事,心里的弦却也悄悄鬆了下来。
  剩下的航程里,灰烬誓约號再没有抢过一次射界。
  同一时刻。数百公里外,西南方向。
  一层厚重的积雨云横亘在高空,一架小型蒸汽动力飞机钻入了云层。
  一架小型蒸汽动力飞机如利箭般穿破天际。
  燃素锅炉发出低沉咆哮,四叶螺旋桨高速旋转。面对前方高浓度的幽蓝色燃素云团,飞机非但没有减速,反而把锅炉压力推到了更高。机首的发生器一阵响动,激发出一层淡蓝色的气流罩,將致命的燃素晶体隔绝在外。
  大约飞行了十分钟,前方云团骤然异变。
  原本浓稠的幽蓝雾气猛地被什么东西抽空,向內塌陷。飞机没有减速,直直地飞了过去。
  云雾在两侧急速退去。积雨云內部,竟藏著一个方圆百米的空洞。
  云雾散尽,隱於云海之后的庞然大物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头长达七十多米的巨兽一大不列顛皇家生物工厂的造物,座头鯨级生物航母,“輓歌號”。
  它的表皮呈病態的灰蓝色,关键部位用粗大铆钉钉著防弹装甲板。背脊被削平,植入了沉重的钢铁龙骨,以此为骨架搭建起一座微型要塞一短跑道、排烟管、齿轮炮台,像一颗金属肿瘤。
  刚才吸空云团的,正是这头巨鯨的一次深呼吸。
  飞机调整姿態,朝著背脊上的要塞飞去。
  起落架缓缓放下,机轮触上短跑道,机腹下方的尾鉤在剧烈弹跳中勾住了阻拦索。两侧液压阻尼器猛然收紧,飞机在不到四十米的距离內完成了降落。
  跑道尽头,两个穿著深色兜帽长袍的人已经在等候。
  舱门开启。一名穿著管家制服的老者率先走下舷梯,侧身垂首。
  紧接著,一个身著深紫色罗马式罩袍、脸上佩戴著银白半脸面具的人,踏上了輓歌號的甲板。
  两名迎候者同时单膝跪地,右手抚胸。
  为首之人压低声音:“恭迎哲人大人,守密人阁下一直在等您。请隨我来。”
  哲人微微頷首,没有说话,径直从跪地者身旁走过。
  为首的兜帽人起身,快步走到前方引路。
  跑道尽头,一扇巨大的生物闸门挡住去路,那是巨鯨的喷水孔改造成的气密门。
  环形肌肉组织表面刷著工业硬化涂层,粗大的钢製铆钉將导轨嵌入肉壁。
  引路人从袍下取出一枚骨质项炼,举到闸门前方。
  片刻后,肉壁蠕动,黏液滴落。闸门向两侧收缩,露出一条昏暗的通道。
  引路人侧身垂首,示意哲人先行。
  哲人迈步走入。皮靴踏在金属格柵上,格柵下方,巨鯨的血管清晰可见暗红色的液体在半透明的血管中缓缓涌动,如同一条地狱深处的暗河。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数米便嵌著一个玻璃罐,里面浸泡著各种变异生物的器官。
  有几件標本的保存工艺颇为精湛,哲人放慢脚步,隔著玻璃端详了片刻,微微点头,才继续前行。
  通道尽头是舰桥—巨鯨大脑的所在。
  粗壮的神经索从天花板垂下,连接著中央的操作台。差分机的齿轮组在玻璃罩內转动,运算著航向与风速。
  几名戴著防毒面具的舵手站在操作台前,双手握著连接巨鯨神经的操纵杆。
  继续往深处走。直到光线够不到的阴影里,才看见坐著一个人。
  他就是守密人。
  引路人退到墙边,消失在暗处。
  哲人走到距离阴影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右手抚胸。
  “向您致敬,阁下。”哲人的声音中性、沉静,带著某种悦耳的韵律,“感谢您在这段枯燥的旅程中拨冗见我。”
  阴影里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进度。”
  哲人直起身子,双手交叠在身前。
  “猎物如期抵达了风门要塞,但后续出了点小意外......”哲人语气听不出半点慌乱,“我的人在下一个侦查点没有发现舰队踪跡,他们並未在预定航道上出现。”
  他微微偏了偏头,“至於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次脱轨,目前尚不清楚。也许是察觉到了我们在暗处的追踪,刻意隱匿了行踪;又或者,是这片云海提前给他们送去了一点意外”。
  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