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鯨歌
  第112章 鯨歌
  比起禿鷲们刚才的零星骚扰,这才是纯粹的暴力!
  两座机枪塔以交叉射界织成一片弹幕,曳光弹在半空中拉出的两道轨跡正快速咬向其中一架飞行器。
  在这道夹击弹幕面前,禿的机动性成了一个笑话,只要被点名,它们根本躲不开这弹幕。
  很快,第一个倒霉鬼就出现了,一架禿鷲的左翼被破甲弹撕碎,金属蒙皮炸开,飞行器冒著黑烟坠入云层。其余几架拉出急转弯散开,暂时退出了近距接触。
  但代价是,灰烬誓约號用自己的舷侧硬接了至少五架禿的正面射击。炮弹砸在渗碳钢蒙皮上,崩出一连串火星。大部分被弹开了,但至少有三发穿透了甲板外层装甲。
  杰克的声音从瞭望台的传声筒里传下来:“队长!灰烬誓约號打出灯语,轻损,主结构完好”!”紧接著他补充道,“他们在问我们状况!”
  罗夏瞥了一眼对面舰桥上闪烁的灯光,那確实是询问状况的基础短码。
  他头也不回地吼道:“给他们回灯!无恙,感谢”!”
  杰克將信號灯打出。罗夏扫了一眼战场。
  十几架禿鷲重新在外围拉出了距离,盘旋著寻找下一轮进攻的切入角。
  它们的武器口径都不太大,穿甲能力有限即便持续射击,短时间內也无法击穿灰烬誓约號的装甲。罗夏的目光在那些飞行器之间来回扫动,脑袋飞速运转。
  火力不够。
  他越看越確定。这些禿的武装配置机炮、小口径火炮、火箭弹,根本不是用来击沉一艘护卫艇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如果“黑十字”真想要灰烬誓约號的命,他们应该带上大口径转管炮、燃烧弹、重型炸弹。
  这帮人的攻击......更像是在牵制。
  在牵制什么?
  凯萨琳盯著舷窗外那些像鬣狗一样游走的敌机,眉头微蹙。
  “罗夏,他们会不会是在...
  97
  “就是在给什么东西打掩护!拖延时间!”
  “灰烬誓约”號舰桥上尼基塔快速地踱著步,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这位在天空里廝杀了三十多年的老船长盯著外围机群,果断下令:“轮机舱!两台蒸汽轮机满功率!全舰隨时准备提速脱离!”
  然而,命令还没说完,天空中就升起了一道绿色的信號弹。
  禿编队像是收到了统一指令,四面八方地向灰烬誓约號扑来。
  它们灵活地躲避著防空火力网,各自弹出了一个圆筒形掛载物。
  “防衝撞准备!损管组待命!”尼基塔盯著舷窗外再次逼近的“禿鷲”,立刻下令,“准备迎接炮击!”
  然而,预想中的重型炸弹並没有到来。
  那些禿鷲远远的就將圆筒射了出来,散落得到处都是一有的砸在气囊上方,有的掛在舷侧外壁。
  糟糕!
  尼基塔心头一沉。紧接著,极其浓稠的烟雾就爆散开来。
  高空侧风本该迅速吹散这些东西,但烟雾弹內显然掺入了某种增稠剂—烟团极快地膨胀,顺著气流裹住了整条船的中段,久久不散。
  尼基塔盯著窗外迅速被灰白吞噬的视野,哪里还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图!
  “信號兵!立刻给雨燕號打灯!”尼基塔猛地转过身,“告诉罗夏,我们失去目视!
  让他们全速脱离!快!”
  “罗夏!他们的信號灯在乱闪!”杰克在传声筒里大喊,“最后打出的急促短码是失去目视”!接著灯光就被烟雾吞了...
  “7
  两舰的交流中断。
  灰烬誓约號完全从视野中消失了。
  罗夏站在舵盘后,四周全是灰白色的浓烟,什么也看不见。
  他想了想,他唤出了《指南》,三维地图很快浮现。
  地图没法显示烟雾內部的情况,但罗夏凭藉墨水勾勒出的巨大云团轮廓,很快锁定了“灰烬誓约號”的位置。
  这样在脱离烟雾的时候,至少不会撞上友军。
  他调整舵轮,推下车钟。
  雨燕號发出沉闷咆哮,向著烟雾边缘脱离。
  烟雾没有缠住雨燕號太久。
  那些圆筒形烟雾弹的投放点集中在灰烬誓约號周围,而雨燕號体型小、航速快,罗夏在烟团边缘切了一个角度,十几秒便衝出了灰白色的帷幕。
  螺旋桨搅碎最后一缕残烟,阳光重新灌进驾驶舱。
  身后的烟团正在缓慢扩散,灰烬誓约號的轮廓隱约可辨一横躺在烟雾中的暗色长条,像一条搁浅在棉花堆里的铁鱼。那些禿鷲仍在外围盘旋,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等待什么?!
  罗夏的后脑勺开始发麻。
  他鬆开车钟,转动舵盘,让雨燕號在距烟团约八百米处降低航速,维持一个可以观察的位置。凯萨琳站在仪表台旁边,目光和他同方向——两个人都在看那些禿鷲。
  “它们干嘛不追?”凯萨琳问。
  罗夏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低沉、空灵、悠长。
  它从云层深处涌上来,穿过气囊,穿过甲板,传递到了他的胸腔。
  是......鯨歌?
  罗夏觉得这个想法有点毛骨悚然。
  凯萨琳的鼻翼翕动了一下。
  “你闻到了吗?”
  罗夏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开始有一股淡淡的味道腥、咸,带著微甜的腐烂底味。
  传声筒里传来杰克的声音。
  “队长。下方......云在动。有什么东西在云层底下推开了气流。很大......非常大!”
  罗夏抬起头。
  雨燕號正下方六百多米处铺展著一片连绵的积云,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但现在,云层的表面出现了一条裂缝—准確地说,是一条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撑开的沟壑。
  云团向两侧翻卷,层层叠起,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底部掀开了被子。
  鯨歌声第二次传来。
  这一次更近了。那个频率压在罗夏的耳膜上,让他的太阳穴隱隱作痛。
  操作台上的燃素罗盘开始震颤,指针在刻度之间来回跳摆。
  凯萨琳退后一步,后腰撞上了操作台边缘。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將手放到了腰间枪套上。
  然后,云层破了。
  当那个灰蓝色的庞然大物挤出云海时,罗夏前世的机械常识轰然崩塌。那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飞艇那是一头被活活剖开、强行塞入钢铁与锅炉的巨兽。
  液压杆直接贯穿了肉壁,每一次活塞运动都伴隨著暗红废液渗出。七十多米的躯干上,装甲护板像补丁般被钉进了巨鯨的弱点上。
  巨兽游动,背部那座钢铁要塞隨之起伏,排烟口喷出的蒸汽几乎盖住了半边天。
  传声筒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然后杰克的声音传来,沙哑、乾涩,带著一种被恐惧压扁后的平板音调:“万机之神啊......那玩意儿居然他妈的是活的..
  ”
  罗夏的喉咙动了动。他刚想说什么,但一个念头突然炸开!
  他猛地扭头看向烟雾团的方向,又看向巨鯨的航向。
  它是奔灰烬誓约號去的!
  巨鯨背部要塞的炮台动了。
  两座炮塔同时转向,粗短的炮管在齿轮组的驱动下缓慢抬起仰角。隔得很远,但罗夏总觉得自己听见了那炮台转动的声音咔,咔,咔。
  烟雾团中的灰烬誓约號此刻也在尝试突围。罗夏能看见烟团的边缘被螺旋桨撕开了几个口子,灰褐色的装甲船首若隱若现。
  但下方,炮塔已经停止了转动。
  一声炮响,沉闷、厚重。
  火光从炮口喷出,在灰蓝色的鯨体背上震出了波纹状的肉浪。弹体拖著一条焰跡,穿过空域,钻进了灰烬誓约號刚刚露出烟团的侧舷。
  一声巨响。
  渗碳钢碎裂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沉闷的钝响,像有人拿锤子砸扁了一个铁罐头。
  碎片飞溅,火光从弹著点向外扩散。罗夏看见侧舷中段的装甲板向內凹陷了一大块,裂缝中喷出了蒸汽和白光。
  紧接著是火。
  附著性高温火焰沿著破口向两侧蔓延,粘在渗碳钢表面上烧,发出蓝白色的光,蒸汽和浓烟从裂缝中翻滚而出。
  灰烬誓约號的消防水龙几乎在爆炸的同时就开始了运作,但距离弹著点最近的那段甲板上,至少有两个射击阵位已经被火焰吞了。
  “万机之神在上......”罗夏听见自己这么说。
  “生物飞艇。大不列顛造,型號不明,正在逼近誓约號有效射程。”
  低沉、没有感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罗夏猛地一怔,这才惊觉不知何时,原本待在舰桥的米哈伊尔已经好一阵子没有动静了。
  他回过头。
  米哈伊尔正站在那儿,身边蒸汽环绕他竟已穿上了那套厚重的动力装甲,胸甲上“冬棺”的徽记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他停顿了下,“罗夏,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罗夏握著舵盘,快速盘算著眼下的处境——计算距离、评估风险、列出选项。
  选项很少。
  打—拿什么打?船首那门暴风雪机炮的12.7毫米口径,打在那头巨鯨的皮上跟挠痒一样。
  跑——雨燕號比灰烬誓约號快,脱离不难。
  但......不说誓约號现在正在燃烧,即便安全无恙,它的速度也甩不掉追兵,那条船上二十三条人命就这么交代了。
  他咬了下后槽牙。
  “全体都有,全速靠近灰烬誓约號!”
  凯萨琳看了他一眼,她什么都没问,眼底反倒亮了亮。
  “从烟团下方切入,贴著它的底舷走。”罗夏推动车钟把柄,“卡修斯,轮机提速,给我拉到三十五!罗兰,底舱灭火器材搬一半上甲板待命。”
  他偏头看了一眼米哈伊尔。
  “西伯利亚”靠在舱壁上,那张粗糲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就那么交叉抱胸,没有反对,也没有点头。
  雨燕號的螺旋桨转速骤然拉高,齿轮箱发出尖锐鸣鸣。
  飞艇向著烟团的下缘俯衝切入,甲板在加速中倾斜了几度,固定不牢的工具箱在舱室里滑动,撞在舱壁上。
  罗夏握著舵盘,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灰烬誓约號巨大的底部轮廓就在头顶,被烟雾和蒸汽半遮半掩。火光的倒影在云层表面跳动。
  他的目光扫过巨鯨的方向。那头庞然大物正维持著距离,背脊上的炮塔跟踪著灰烬誓约號的位置,似乎在装填。
  罗夏盯著那具炮管。
  它的指向很明確一始终锁定著灰烬誓约號,始终迴避著雨燕號的方位。雨燕號加速靠近的这十几秒里,没有一门副炮对准过它哪怕一秒。
  没时间想这个。
  雨燕號的船首已经钻到了灰烬誓约號的底舷下方,损管组甩下来的消防水砸得观察窗一片模糊。
  “杰克,给誓约號打灯!”罗夏吼进传声筒,“告诉尼基塔,我们上浮到破口位置,从外侧协助灭火!”
  信號灯在枪桿顶端急促闪动。
  雨燕號缓缓上浮,贴近那道被炮弹撕开的裂口。罗夏和罗兰各抱一具灭火器衝上甲板,对准蔓延在装甲板上的火焰猛喷。
  灭火剂打在燃烧的渗碳钢上,白雾与浓烟翻滚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