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五千工分
  阳光穿过窗子,在地毯上投下规整的菱形光斑。
  头疼..
  噁心....
  口渴..
  罗夏从宿醉的不適中甦醒。
  眼皮乾涩、沉重,他不打算睁开。
  他下意识地翻了个身,任由身体陷进柔软乾燥的床垫里,天然棉麻被单细腻地摩挲著皮肤,鼻尖縈绕著淡淡的薰衣草皂香。一切都舒適得让人想再睡个回笼觉. .. ..
  .等等。
  罗夏混沌的大脑突然反应过来。
  我在哪?
  上一段记忆还停留在和冬棺的兄弟们围成一圈跳哥萨克舞...
  微凉的空气触碰到裸露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慄,他猛然惊觉一一我衣服呢?
  昨晚喝断片儿!?
  我靠,我不会是.搓 ..???
  无数个猜想闪过脑海,他小心地睁开双眼,窥视周围。
  入眼是华丽的天鹅绒床幔,视线再往上,是天花板上简约但考究的雕花。厚实的天鹅绒窗帘与紧闭的黄铜窗欞將初夏清晨的微凉彻底挡在室外。
  这显然不是什么军人宿舍。
  继续扫视,目光在宽大的双人床上转了一圈一一没有別人。
  他长长地鬆了一口气,重新瘫软在薰衣草的香气里。
  不过,在庆幸自己没有酒后乱性惹上什么麻烦的同时,他的心底不知为何,竟也悄悄泛起了一丝失望。经过这一惊嚇,他也睡不著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昨晚的伏特加还在胃里翻腾,带来阵阵灼烧感。
  赤脚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他走向盥洗室简单洗漱了一番。
  白厅客房的舒適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里闻不到东区那种刺鼻的煤烟味,听不到老厂区日夜不休的锻锤敲击,空气里只有薰香的余味。盥洗边缘镶嵌著打磨光滑的瓷砖,旁边摆放著装在玻璃瓶里的植物精油。这种纯粹的天然提取物,在底层劳工眼里是足以换取一个月口粮的奢侈品。
  罗夏擦乾脸,走出盥洗室看到了脚凳上叠放著一套崭新的军装。圣火勋章和燔祭勋章並排搁在衣领旁,他將两枚勋章都放入外套內兜,然后一件件將军装穿上。
  收拾妥当,他走到落地窗前。
  新圣彼得堡的壮丽画卷在他眼前展开。这座建立在海拔千米之巔的钢铁巨兽,正迎著朝阳甦醒。视线下方,笔直的立交齿轮轨道网络纵横交错,蒸汽机车拖拽著满载煤炭与原矿的车厢,在陡峭的山体间穿梭,喷吐出大团蒸汽。远处传来汽笛长鸣,被山谷摺叠成低沉迴响,像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脉搏。更远处的东区与老厂区,密集的烟囱林立,灰黑色的烟雾在半空中匯聚成一层並不太高的穹顶。蓝河区的排污渠里,富含高能残渣的废水泛著萤光蓝线,向下奔流。
  他回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在地下室里,因为一个鼠头罐头差点吐出来。而现在,他站在白厅的客房里,享受著甚至比肩前世的舒適生活。
  从鼠头罐头到薰衣草被单,这中间隔著的不只是几层楼。
  这种巨大的差距让他有些疑惑。
  高层生活优渥,有乾净水源、天然食物、温暖居所。
  底层的劳工却只能吃合成淀粉、蚁虫罐头,只能维持最基本的生活保障。
  这仅仅是因为资源匱乏吗?
  还是圣联的金徽、银徽们,主动塑造的结果?目的又是什么呢?
  罗夏摸了摸下巴。可能性太多,善意的、恶意的,现在下定论为时尚早。
  走廊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罗夏推开房门,一名白厅侍者站在外面,通知他前往地下二层会议室。走廊铺著深红色的长条地毯,脚步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墙壁上每隔几步嵌著一盏煤气壁灯,火苗被调到最低,只勉强勾勒出通道的轮廓。
  罗夏推门走入,第四组的其他成员都已经到了。
  几个人散坐在会议桌旁,神態轻鬆,有人打著哈欠,有人低声交谈著昨夜酒宴上的趣闻。
  米哈伊尔大步走入会议室。他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机械义肢砸在桌面上。老兵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精神却异常亢奋,一看就是熬了一整夜的样子。
  他目光扫过眾人,清了清嗓子。
  “关於摇篮计划的奖励,上面批下来了。”
  米哈伊尔从怀里掏出几份文件,扔在桌面上。
  “首先,是你们的燔祭勋章。”
  他敲了敲桌面,神色严肃。
  “它不仅仅是一种荣誉,更是圣械庭对我们的一一关爱。”
  “关爱?”眾人惊奇。
  “对,关爱。它內部储存著一个护盾术,会在你们遭受致命打击时自动激活,效果跟卡修斯做的差不多,但比他干得还要好一一至少相当於一个三级神甫施展的水平。”
  罗夏挑了挑眉,三级神甫的护盾?这可真是保命神器了。他下意识地开始盘算怎么用这张底牌打出最大的价值。
  “更难得的是,它採用了动力庭的特製技术,佩戴它不会对你们的身体產生任何燃素侵蚀。”“唯一的问题就是,它只能抵挡一次就会耗尽全部能量。想要重新充能,必须使用特殊的燃素晶体补充,並且24小时后才会充能完毕。”
  罗夏点了点头,这也够强的了。
  米哈伊尔停顿了一下,將一遝信封丟到每个人身前,咧嘴笑道。
  “接下来,是我最喜欢的环节一一物质奖励!鑑於你们带回了前沙俄时代的科学家,並挽救了舰队。总部决定,第四组全员,公民等级晋升两级,每人奖励五千工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像被同时掐住脖子一样,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罗夏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
  五千工分!
  他快速在脑海中进行换算。在圣联,一个普通铁徽工人的周薪大约是十八工分,勉强维持温饱。五千工分,相当於一个底层劳工五年的总收入!
  他不由自主地折算了一下前世的购买力一一接近十万!
  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这笔钱足够他实现鸡蛋自由了!
  更重要的是等级晋升。
  他原本是十一级铜徽公民,晋升两级,意味著他跨入了九级铜徽。
  周薪將从三十五工分暴涨至五十五工分,加上冬棺部队的津贴,每周收入將达到一百一十工分,又是五千工分!
  罗夏靠在椅背上,眼神放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以后吃鸡蛋,我也可以吃一份倒一份了。米哈伊尔靠近罗夏,將一张盖著钢印的纸推到罗夏面前。
  “你的新圣彼得堡居住请求批下来了。拿著这个,去你想去的街区房屋管理处,可以免费批一套带有独立供暖和全天候热水的高级公寓。其他人也一样,想换房子的都可以换。”
  罗夏捏著那张纸,纸张边缘的粗糙触感让他感到无比真实。
  真不愧是战斗民族,阶级跃升带来的红利,就这么实实在在地一股脑塞到了他的面前。
  “长官。”杰克搓著双手,仍有些苍白的脸上满是兴奋,“既然奖励发完了,我们的长假是不是可以开始了?我听说琥珀十字街区新开了一家酒馆,里面的女招待. .. .”
  米哈伊尔嘆了口气,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捲菸,点燃后吸了一口。
  “本来应该是的。但咱们的情况特殊,你们大部分人的休假得往后挪一挪。”
  杰克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杰克,罗兰。”米哈伊尔竖起两根手指,“你俩的伤还没好利索,尤其是你一一灵性反噬不是闹著玩的。拿著医疗券,去圣座区的教会医院做一套完整的检查,然后老老实实在那儿躺几天。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院。”
  两人点了点头。
  “卡修斯,凯萨琳。”米哈伊尔的目光转向另外两人,“你们的燃素適应性已经摸到临界点了,再拖下去反而浪费窗口期。真理厅那边安排了针对性特训,这几天去训练场报到,准备晋级。”
  . . ...就这样,会议解散。”米哈伊尔挥了挥手。
  罗夏从椅子上起身,长出了一口气。有伤的去住院,快晋级的去特训。
  看来自己这个队长终於可以閒下来了,他盘算著先去看看温蒂,然后带著她吃一顿真正的烤肉。眾人陆续起身离开。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米哈伊尔的声音。
  “罗夏,你等一下。”
  罗夏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自己的长官。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烟雾在光柱里缓慢翻卷。
  米哈伊尔將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你现在是一级猎手了,想没想过以后的战斗风格?”
  罗夏耸了耸肩,“大概还是以霰弹枪为主吧。之前的战斗里我还缴获了一双突击靴,另外有个面罩,好像能辅助吸收药剂。”
  米哈伊尔摇了摇头,粗糙的指节敲了敲桌面。
  “那些都是北德那帮鬣狗拿垃圾拚凑的新垃圾,我不建议你这么草率就做决定。”
  罗夏眉头一挑,不由得拉开凳子,坐了下去。
  “为什么?”
  “听好,小子。这是正式进阶职业者之后要知道的第一件事,一个职业者,根据自身的身体素质,最多只能同时佩戴三到四件同等级的燃素装备。超过这个数量,燃素侵蚀就会很快压垮你的神经。”“趁著这次休假,我建议你去各大燃素装备设计局逛逛,你需要定製一套符合你战术风格的专属装备。“燃素装备设计局?”罗夏好奇,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米哈伊尔嗤笑一声,像是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菜鸟。
  “说白了,就是那些脑子好使的工程师和科学家,拿到郡教会的资质审批后,自己开的半私人作坊。“他掰著手指头比划,“圣联允许他们掛牌营业,自负盈亏。”
  “职业者带著自己的身体素质报告和战术需求上门,那帮傢伙就会像裁缝铺子一样,给你从头设计武器、护甲、辅助件,全是独一份的。”
  罗夏眼前一亮。
  定製化燃素装备?这不就是前世军工领域里的私人防务承包商吗?
  不过转过头一想,罗夏一愣,不对啊,我不是军人么?
  “长官,我的装备不是咱们冬棺自己配发吗?难道还要我自己掏腰包?”
  米哈伊尔点了点头,“每个人的需求不同,装备千奇百怪,冬棺可养不起那么多工程师给你们一个个伺候。”
  罗夏有些失望。
  “不过,冬棺会为你的每件燃素装备补贴一千工分的额度。”米哈伊尔指了指罗夏,“通常来说,一件一级燃素装备的定製价格在一千到三千工分之间。”
  罗夏皱著眉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他原本以为自己发了一笔横財。
  但现在看来,这五千工分加上冬棺的补贴,勉强够定製三件装备。可三件够吗?
  他可记得自己获得了一个【资深猎手】的被动天赋一一对燃素装备的抗性提升了10%。也许自己能多扛一件,装备四件燃素装备呢?
  正思索间,米哈伊尔已经站起身来,拍了拍罗夏肩膀,转身走向门口。
  “休整期不会太长。抓紧时间,把钱变成能保命的玩意儿。”
  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铰链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咬合。
  罗夏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五千工分,三件,也许四件装备。
  看来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