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告別吕贝克(日万第二十二天)
  第180章 告別吕贝克(日万第二十二天)
  米哈伊尔走到飞艇舷梯旁,拍了拍尼基塔的肩膀,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尼基塔闻言皱起眉头,而后越来越舒展,连连点头。
  “去底舱翻翻。”米哈伊尔咧嘴笑了笑,“把那些压箱底的清一清,就当给飞艇减重了。”
  尼基塔也笑了,招呼上阿列克谢钻进底舱。
  不多时,伴隨著金属碰撞的闷响,几个沾满油污的沉重木箱被接连抬了出来,重重砸在浮台的钢板上。尼基塔抄起撬棍,粗暴地撬开盖子,木板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米哈伊尔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第一个箱子。
  “这箱是黑市上的大路货,平时用来偽装身份的。”他隨手抓起一把枪,扔给米婭,“几把北德工坊製作的步枪,大口径转轮枪,底下还压著一些黑火药炸药和破片手雷,非常適合你们这些半大孩子使用。”
  接著,他走到第二个箱子前,用那只暗金色的机械义肢挑开盖板。里面躺著几件造型粗獷的燃素装备—带有齿轮传动的动力臂鎧、老旧的燃素链锯斧,还有一把改装过的微型燃素喷火器。
  “至於这些......”米哈伊尔耸了耸肩,“我们平时用的都是高等级装备,给你们反而是害了你们。这几件是兄弟们刚入行时用的老伙计,有些年头了,也算有点纪念意义。
  虽然看著老旧,但保养得都还不错,在吕贝克街头,绝对够你们横著走了。”
  米婭慢慢走上前,伸出那只脏兮兮的小手,指尖颤抖著抚过冰冷的枪管。
  金属的触感让她瘦小的身体打了个寒颤,那双过分老练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一团热火。
  她攥住枪管,就像抓住了一份从未接过的大额筹码。
  米婭仰起头,直视著米哈伊尔,声音诚恳:“感谢先生们,如果以后还来吕贝克,请和我联络,飞鼠党就是你们的眼睛。”
  流浪儿们开始搬运木箱。
  米哈伊尔和尼基塔转身走向飞艇,准备登舰。
  罗夏站在原地。他看著米婭指挥手下搬运武器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那里还有一些“存货”。
  “米婭。”罗夏出声叫住她。
  女孩转过头,疑惑地看著这个高大男人。
  罗夏转身跨上飞艇舷梯,钻进底舱翻找了片刻。等他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件黄铜与厚重皮革拼接的物件。
  他走到米婭面前递了过去:“拿著。这是你应得的报酬之一。
  “,米婭接过,这是一只半覆盖式呼吸面罩,侧面掛著两个精巧的金属小罐。
  罗夏表情严肃地看著米婭。
  “听著,小丫头。这是一件一级燃素装备,雾化吸入器。侧面的小罐可以装填不同的药剂,它能利用燃素反应將药液气化,直接送进你的肺循环里。”
  罗夏从怀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深褐色玻璃药罐,在米婭眼前晃了晃。
  “这里头装的是高浓度复合兴奋剂一战场上猎手们管它叫“赤潮“。吸入之后,你的痛觉几乎完全屏蔽,短时间內能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甚至能让你在重伤的情况下继续战斗。”
  他將药罐在指节间转了一圈,收回掌心。
  “但是,”罗夏话锋一转,“这件装备必须要交给一级以上的猎手使用。不然燃素侵蚀会把使用者逼疯。”
  他將那枚药罐搁在米婭掌心,隨即又从外套內袋里取出另外三枚,一併压进她手里。
  “还剩四罐。”
  米婭低头看著掌心那五枚沉甸甸的小玻璃罐,沉默了几秒。
  接著后退半步,双脚併拢,弯下腰,深深地向罗夏鞠了一躬。”
  ...谢谢您,先生。”
  罗夏摆了摆手,转身走向飞艇的登舰舷梯。
  米婭直起身,转身跳下浮台,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飞艇的引擎开始升温,蒸汽锅炉发出轰鸣。尾部的推进器喷吐出幽蓝色的尾焰,推动著舰体缓缓离开浮台,升入翻滚的灰白雾海之中。
  罗夏站在后甲板上。他双手扶著冰冷的栏杆,俯瞰著下方。
  吕贝克那错综复杂的建筑在浓雾中若隱若现。浮台上,米婭那个瘦小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被完全吞噬在黑暗与雾气之中。
  飞艇在换了个位置后,又在吕贝克外围窝了整整一天。
  確认吕贝克取消了区域封锁后,尼基塔让这艘掛著交叉双剑纹章的老旧飞艇顺著南下气流返航。
  半个月后,眾人终於回到了新圣彼得堡。
  几架小型飞行器穿透新圣彼得堡灰白色的云靄,闪烁著航標灯,引导著飞艇平稳降落在军用泊位上。
  罗夏跳下舷梯,靴底踩在厚重的钢板上,脚踝往下沉了半寸。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发出几声闷响。
  他现在只想回家,洗个滚烫的热水澡泡开这身油污,用平底锅煎上五个鸡蛋,然后把自己像烂泥一样摊在床上睡死过去。
  然后米哈伊尔的手就落在了他肩膀上。
  “走,跟我去一趟总部。”
  “长官,我的骨头快散架了。就算要把我塞进血肉锅炉当燃料,也得先让我睡个好觉。”
  “我知道。”
  “那您还.
  ”
  “囉嗦什么,跟上!”米哈伊尔已经往前走了,义肢敲在钢板上,“你绝对会为此感谢我的。”
  罗夏站在原地,看著这个寸头老头的背影走远,嘆了一口气,跟上去了。
  前往机关总部的蒸汽机车在空港区外侧的专用站台停靠,车厢是军方的专属编號,老旧,但座椅是皮革的,比外面的公共线路舒服得多。
  罗夏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双子星的枪套解下来搁在腿上,看著窗外。
  机车沿著立交轨道爬升,车窗外的新圣彼得堡一层一层往下铺展。东区的烟囱在五月的午后喷吐著白汽,稍远处是琥珀十字街区的黄铜顶,在斜射的阳光里亮得晃眼。再远是蓝河区,那条被燃素废渣染成暗蓝色的污水从山腰缓缓流淌,像是有人把一管墨水兑进了河道里。
  罗夏把手肘搭在窗台上,看著这些,脑袋空空。
  米哈伊尔坐在对面,这会儿正在整理动力装甲的保养记录,翻页的声音很响。
  机车最终停在耶夫矿场区。两人刚踏入地下大厅,几个路过的军官就熟络地凑了上来。
  “嘿!米沙!听说你在吕贝克大闹了一通?”
  “滚蛋,老子忙著呢!”米哈伊尔笑骂著挥开凑近的熟人,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
  沿途的目光很快越过他,匯聚在后方的罗夏身上。
  这个像棕熊般高大的年轻人穿著沾满油污的军装,正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文员和军士们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对这个接连在“摇篮计划”与跨国缉捕中大出风头的新人的强烈好奇。
  在穿过两道检查廊,並由门卫记录了通行证编號后,他们走到了一间办公室。
  屋里不大,三张桌子,两个审核文员,加上靠墙放著的一台差分机一就是那种用齿轮和纸带记录数据的机械计算设备,票轴正在低速转动,发出阵阵咔嗒声。
  其中一个文员抬起头,看了看米哈伊尔,又看了看罗夏身上那件油污军装,表情微妙地往回收了收。
  米哈伊尔直接在对面坐下,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摇篮计划”的军功结算批下来了吗?”
  文员翻了翻手边的凭证簿,“批了,上周五。”
  “把这次的跨国缉捕也並进去,一起结算。”米哈伊尔把桌面拍得晃悠起来,“行动报告在这里,汉斯·沃尔夫已经押送羈押所,活口,完整,腿骨多出来的碎片都帮他揣著了。”
  文员接过报告,翻了几页,停在了战斗记录那一节。
  他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一点。
  另一个文员凑过来看了一眼,隨后两个人对视了一下,没说话,又低头翻回去仔细看。
  罗夏坐在一旁的椅背上,把手交叉放在腿上等著。
  然后米哈伊尔开始说话了。
  他用那只贴著泳装女郎贴纸的暗金色机械义肢敲了敲桌沿。
  “先说说,“摇篮计划”的军功结算完,这小子的军衔给定到哪了?”
  对面的文员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翻开手边的凭证簿看了一眼,答道:“下士。”
  “下——士?!”
  米哈伊尔那只机械义肢“砰”地一声砸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墨水瓶和凭证薄齐齐跳了起来。
  他灰蓝色的眼珠瞪得像铜铃:“你们这帮坐办公室的傢伙,是不是喝机油把脑子糊住了?看看他在乾的那些活儿,你管这叫下士?打发要饭的吗!”
  文员深深地嘆了口气。
  显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应付这个煞星了。
  “米哈伊尔长官,冬棺”內部的晋升是有严格流程的。”文员用一种近乎无奈的语气解释道,“他入伍到现在还不到一年,直接提拔到下士,这速度在整个北乌拉尔郡的记录里已经是非常快了。我们需要考虑资歷、上级审批,还有为期两个月的...
  ,“少拿资歷和流程来糊弄老子!”
  米哈伊尔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直接耍起了无赖。
  他壮硕的身子往前倾,极具压迫感地把那份沾著油污的跨国缉捕报告往前一推,差点懟进文员的脸上。
  “不到一年怎么了?既然你们说摇篮计划”只够升个下士,行!那这次吕贝克的跨国行动刚好又立了大功!睁大眼睛看看第二页,三发特种弹干碎了一艘武装飞艇的动力枢纽,实战数据全在这张纸上糊著呢!两份军功叠加,再给他往上加一级!中士!今天要是少了一级,老子就把你们这台差分机给砸了!”
  “至於记录期?需要记录期是因为以前那些软脚虾没有实战数据!现在硬邦邦的战绩就摆在你们面前,流程走完了。给我晋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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