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王座厅的暴雨
  深夜,暴风要塞的高墙在月光下投下森然的阴影。
  温雷再三转头看向艾伦,“你確定这么搞能行?它真的能听得懂你要干啥吗?”
  艾伦微微一笑,“你就放心吧。”
  时间回到三个小时前。
  他们从暴风城监狱逃出后,暂时躲进了矮人区。马车夫带著他们找到了一个老朋友的铁匠铺。
  那是个红鬍子的矮人铁匠,名叫布隆,他的心也是够大的,马车夫只是承诺“到时候请他喝顿好的”,这矮人就大手一挥,把整个铁匠铺借给了他们。
  在这里,斯黛拉打造了一根超级超级超级长的工程鉤索。
  因为艾伦打算,绕开暴风要塞的所有人,直接从要塞的后方爬到瓦里安的寢宫去。
  至於鉤索怎么能鉤那么远呢?
  他在铁匠铺后院找到一只正在啄食的麻雀。蹲下身,盯著那只小小的鸟儿,施展了动物交谈。
  “嘿,小傢伙,帮个忙?”
  麻雀歪著脑袋看他,嘰嘰喳喳叫了一通:“你要干什么?有吃的吗?”
  艾伦掏出一把穀子。
  “帮我找一只更大的鸟来,这些穀子就是你的。”
  麻雀啄了几口穀子,扑稜稜飞走了。
  没过多久,一只肥硕的鸽子扑腾著翅膀落在他面前。
  “人类,你找我?”鸽子的声音敦厚而缓慢。
  艾伦看了看它,摇摇头:“你……还不够大。帮我找一只更大的鸟来,必有厚报。”
  鸽子咕咕叫著飞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阵狂风突然从天上压下来。
  艾伦抬头,看见一只雄鹰俯衝而下,双翼展开足有一人多宽,而它的爪子里,正死死攥著那只可怜的鸽子。
  雄鹰落在墙头,鬆开爪子。
  那只鸽子一动不动地掉在地上,显然已经魂归天际。
  “人类。”雄鹰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本王听说,你是荒野许愿之神。向您许下愿望,就能得到回报。”
  艾伦瞥了一眼地上那只无辜的鸽子,嘴角抽了抽。
  “呃……也可以这么说。只要你帮我一个小忙,我就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雄鹰的眼睛亮了。
  “没有问题,人类。”雄鹰昂起头,那姿態骄傲极了,“本王想要最靚丽的羽毛,去求偶!”
  艾伦看了一眼雄鹰那身灰褐色的羽毛,点点头:“没有问题。”
  交易就这么达成了,艾伦也如约给那只鸽子厚……厚葬了。
  至於雄鹰的愿望嘛……
  他们当晚悄悄“借用”了矮人区一家纺织店的染料,把那只雄鹰刷上了鲜艷的粉红色。艾伦还在店里留了足够的钱,权当是染料费和手工费。
  回到现在,那只粉红色的雄鹰正蹲在艾伦肩头,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招摇。
  艾伦和粉色雄鹰低语了几句,它点点头,叼起了鉤索的最前端便冲天而起。
  温雷仰著头,用锐利的目光紧紧追隨那道身影。
  她看见雄鹰飞到城堡的最顶端,暴风城雄狮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它绕著旗杆盘旋,將鉤索一圈一圈缠绕上去。
  甚至最后,它还用尖喙和利爪给绳子打了个结。
  温雷的眼角跳了跳。
  这……对吗?
  温雷转过头,羡慕地看向艾伦,原来,他真的能跟动物交谈。
  这样看来,他比自己更適合做一名游侠。
  “请吧。”艾伦做了个手势。
  温雷没有犹豫,他抓住绳索,用力试了试稳定性,隨即纵身一跃。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如同一只灵巧的猫,沿著绳索向上攀爬,速度快得惊人。
  摩根第二个。
  斯黛拉第三个。
  艾伦磨蹭到最后。
  他抓住绳索,抬头望著那道高耸的城墙,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不恐高。”他低声对自己说,“我不恐高。我有羽落术。不要怕,不要怕……”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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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风要塞的国王寢宫,瓦里安躺在床上,皱著眉,被无尽的噩梦所侵扰。
  瓦里安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待了多久。
  眼前是一片血红。
  他站在暴风要塞的王座厅里。
  王座上坐著一个人。
  他的父亲。
  莱恩·乌瑞恩。
  迦罗娜的匕首刺穿了他的胸膛,鲜血顺著王座流淌,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匯成一条血河。
  “父亲……”
  年幼的瓦里安跪在王座下,双手沾满鲜血。那血温热而粘稠,顺著他的指缝流淌,怎么也擦不乾净。
  “你必须……”
  父亲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
  “你必须……成为一名合格的国王……你必须……”
  “我不行!”瓦里安大喊,声音里满是恐惧,“我不行的,父亲!我做不到!”
  可父亲的身影已经模糊了,连同那王座、那鲜血,一同消散在黑暗中。
  然后,他看见兽人攻破暴风城的那一天。
  城墙倒塌,火焰冲天,绿皮的怪物咆哮著衝进城门。
  他看见自己被人抱著,仓皇逃离那座燃烧的城市。身后是家园的毁灭,是父亲的国家,是无数人的鲜血。
  “你必须成为合格的国王……”
  父亲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你必须……”
  可另一个声音也在响起。
  “逃吧。逃去安全的地方。你做不到的,你不行,逃吧,逃得远远的……”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那个在父亲被刺杀那一天,在他心底扎根发芽的懦弱的自己。
  这些年来,那个懦弱的自己一直潜伏在他內心深处,在他独自一人的时候,在他疲惫的时候,在他恐惧的时候,就会冒出来。
  “不!”瓦里安咬著牙,“我不逃!我是瓦里安·乌瑞恩!我就算战死在这里,也绝不会逃!”
  可那个懦弱的自己如此坚决。他感觉到自己正在分裂成两个人——一个想要战斗,一个只想逃跑。
  “我……”
  他回到了王座厅,无力地躺在地上,仰望高处。
  王座厅的正上方,是一面面彩绘玻璃。
  那些彩绘玻璃上,原本描绘著暴风城歷代国王的丰功伟绩。
  可此刻,那些画面扭曲了。
  它们扭曲、变形,不断变幻著模样:绿皮肤的兽人,长著触鬚的恶魔,还有……黑龙。
  一头巨大的黑龙盘踞在彩绘玻璃上,那双金色的眼睛正透过玻璃,死死地盯著他。
  它们在笑。
  它们在等他崩溃。
  它们在等他变成懦夫。
  “我……”
  砰!砰!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从头顶传来。
  瓦里安迷茫地抬起头。
  彩绘玻璃上,那些狰狞的怪物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隔著厚厚的玻璃,正在对他喊著什么。
  声音被玻璃阻隔,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著一层水。
  “……里安……”
  “……快……醒……”
  是谁?
  他正趴在玻璃外面,嘴一张一合,像是在喊著什么。
  “……我们来……救……醒啊!”
  那声音断断续续,但越来越清晰。瓦里安努力集中意识,想要听清那个声音。
  “……敲击术……这窗……怎么……没锁的?”
  瓦里安看见那道身影站起身,
  “……管他呢……直接打破…算了…”
  然后,那道身影高高跃起。
  一脚蹬下。
  砰——!!!
  彩绘玻璃轰然碎裂。
  无数彩色的碎片如同倾泻的星辰,在月光中闪烁著、旋转著、坠落著。
  那漫天的碎片像是一场绚烂的暴雨,將整个王座厅笼罩其中,那些扭曲的怪物、那些猩红的眼睛,全都隨著玻璃的碎裂而消散。
  而那个人,那道身影,就在这漫天的碎玻璃中,朝著他坠落而来。
  房间里,瓦里安终於睁开了眼。
  月光从破碎的窗户倾泻而入,照亮了整间臥室。
  一道身影站在碎裂的窗框上,背对著月光,看不清面容。但那轮廓,瓦里安再熟悉不过。
  艾伦·普瑞斯托。
  他站在破碎的玻璃之间,夜风灌入,吹起他的衣袍。
  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银边,碎落的玻璃在他脚下闪闪发光,仿佛他踏著星辰而来。
  他站稳身形,拍了拍身上的玻璃碎屑,低头看向床上的人。
  “你终於醒了,还不快起来,暴风城都要翻天了!”
  瓦里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窗外马上传来了温雷的声音:
  “艾伦!你没事吧?!”
  还有斯黛拉小小的惊呼:“哇!恩人把窗户踹碎了!”
  还有摩根沉闷的嘀咕:“圣光在上,这可是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