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天崩地裂的胜利之火
  第62章 天崩地裂的胜利之火
  火。
  一场焚尽残虐、却也吞噬无辜的復仇之火,同时也是一场天崩地裂,乾坤倒悬的胜利之火,映照半壁夜空。
  浓烟翻涌,毒瘴瀰漫,那原本磨刀霍霍、以屠村为乐的北境十三寇,此刻尽数陷身於这片人为炼狱之中,哀嚎之声此起彼伏。
  可那哀嚎之中,夹杂的又岂止是贼寇之音?更有原本该受庇护的村中百姓,那一声声垂死的呻吟,混在火海毒烟之內,听不真切,却锥心刺骨。
  原本安寧的山村,此刻已成修罗屠场。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自火海边缘挣出。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从浓烟之中翻滚而出,衣衫尽毁,皮肉焦烂,昔日纵横北武林、
  杀人如麻的十三寇之首,此刻竟如丧家之犬,狼狈不堪。
  便是气空力竭,便是身负重创,他仍不敢驻足片刻。
  逃。
  唯有逃。
  那心头一股寒意,比身上任何一处灼伤都更令十三寇首胆寒。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肠,竟不惜以整座村子、半数村民为饵,诱他们入局!
  而最可怖的是,那些村民竟当真配合!
  难以想像,究竟是何等的口才,竟然让这些村民甘心如此————
  究竟是何人?
  是何人?
  “疯子————都是疯子————”
  他嘶声呢喃,脚下踉蹌,一举一动皆牵引浑身上下火烧刀割般的剧痛,却丝毫不敢停歇。
  想他们北境十三寇,昔日在北武林纵横之时,吃的是好肉,喝的是好酒,分的是金银財宝,玩的是名门闺秀,何等快活?
  就因那该死的北辰世家,分明也是江湖人,偏要將事情做绝,害得他们一行不得不流亡西武林。
  原本想著屠灭几个村镇,养养士气,恢復下元气,结果又遇到了一群疯子。
  亡命的狼王,只顾口中呢喃,心中怨恨,却是浑然不知,杀机,尚未消散。
  嗖!嗖!嗖!
  破空声骤起!
  数杆竹枪自暗处激射而出,势若流星!若是往日,这等粗劣之物,他抬手便可扫落。
  可此刻身负重创,真气枯竭,勉力闪过前几杆,那紧隨其后的,却再也避之不及噗!
  竹枪贯体而入,余势未衰,將他整个人带倒在地!
  乌血横流,浸透焦土。
  他低头看去,那竹枪之上,分明涂抹著什么—一股麻痹之感自伤口蔓延,直透肺腑,四肢百骸再难动弹分毫。
  “可恶————可恶————”
  他挣扎著,想要撑起身子,却只换来更深的痛楚。
  “卑鄙小人————出来————出来!”
  嘶哑的声音,在夜色中迴荡,却无人应答。
  悄无声息,不见人跡。
  鲜血自伤口汩汩流淌,毒素侵蚀经脉,那本就风中残烛般的性命,正一点一点熄灭。
  而直到此刻,他才隱约听见什么声响。
  那声响极轻极细,似远似近,忽左忽右,在这死寂的夜里,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他勉力睁眼,却只看见一片模糊。
  “谁————”
  依旧无人应答。
  片刻之后,那声响又近了些许。
  再片刻,又近了些许。
  三次、四次、五次—
  那声响五次来復,却始终不见人影。
  直到第六次,一道黑色身影,方才自夜色之中,缓缓现身。
  倘若先前十三寇首尚能睁眼,就会看到自己先前听到的声音,全都是些被绑上了滚轮的木枝草人,直到第六回,才是真人现身。
  寧长生小心翼翼地穿过自己布下的路障,那些绑著滚轮的木枝草人,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方才那些忽远忽近的声响,便是它们的杰作。
  主要是上面有些尖刺还抹了些不太乾净的东西,別用来坑人的没把人坑到把自己坑死就搞笑了。
  他行至十三寇首面前,低头看去。
  那人仰面朝天,气若游丝,已是生死边缘。
  寧长生没有犹豫。
  他伸出手。
  通天—
  霎时间,意识坠入那片玄妙境域。
  虚无之中,那无影无形、无始无终的存在,依旧静静候著。没有催促,没有言语,只有一种近乎永恆的、不容抗拒的等待。
  “天哥,”寧长生开口,语气熟稔得像是与街坊討价还价,“这尸体给我当打手,什么价?”
  那存在没有回应,却有一道意念,清清楚楚落入心头。
  寧长生眉头一挑:“一个快死的尸体,你管我要这么高的价?”
  意念再至,不疾不徐,竟然真的在討价还价。
  那感觉颇为怪异——一面是无悲无喜的天道意志,一面是錙铁必较的市井买卖,可偏偏,后者比前者更让寧长生安心。
  討价还价,便有得谈。
  有得谈,便不必付出不可承受之代价。
  “等一下等一下,让我算算————”寧长生心念电转,將每一项得失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这个数,不能再多了。”
  意念沉默片刻。
  然后成交。
  通天之能,便是以物易物。
  ——
  所换愈大,所失愈多,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这其中的分寸拿捏,比与十三寇周旋更耗心神。
  所幸“覆谋”与“肃身”两个词条在身,於精细算计、保全自身一道,倒也不至於捉襟见肘。
  他抬手。
  十三寇首的尸体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那动作僵硬、迟缓,浑如提线木偶,远不及生前半分威势,可用来应付普通村民,倒也足够。
  寧长生看著眼前这具需要自己分神操控的行尸走肉,心中暗暗摇头。
  第三次模擬的开局打手兼保鏢,竟是这般货色。
  不过—
  他转头,望向村口方向。
  火势渐歇,浓烟渐散,那些躲在暗处的、存活的村民,应当快要回来了。
  而那些人,才是他真正要应对的。
  人心难测,人心难测啊————
  虽然当初说服那一半的村民做局,大多是自愿行事,但是人家的家属可未必这么想。
  如今外患已平,看著自己的亲人连骨灰都找不出来,到时候村民会迁怒於谁,显而易见。
  被擀麵杖打死这种死法太过仓促和可笑,他寧某人可不愿尝试。
  “嗯?”
  正在熟悉掌控尸体的过程间,寧长生忽觉四周气息骤变。
  夜风之中,多了数道不该存在的气息。
  这些气息无一例外的,都很危险————
  也都很陌生。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烦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