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初代恶灵骑士:第11章:夜梟匪帮,西部大患
  人多了,事就大了。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石溪镇唯一还开著的酒馆里——老板是个不怕死的,或者说,是个除了这儿没处去的人。他给我们端来几杯啤酒,又端来一盆燉肉,然后自己缩在柜檯后头,一声不吭地擦杯子。
  约书亚坐在我左边,闷头吃肉。他的手比我的大腿还粗,可拿刀叉的时候轻得像拿绣花针。
  贝克坐在我右边,背靠著墙,眼睛扫著门口和窗户。他什么都没吃,就端著那杯啤酒,一口没喝。
  黑狼坐在我对面,手里转著一把刀。那刀是印第安人用的那种,刀刃弯弯的,像月牙。他转得很慢,刀在他指间翻来翻去,一次都没掉。
  治安官坐在角落里,就是那个男孩——不,现在不是男孩了,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著治安官的制服,腰里別著枪。他叫汤米,汤米·韦德。从风滚草镇那件事之后,他就一直记著我。后来他当了治安官,管的地方离这儿不远。
  “人齐了。”布奇说。
  他站在门口,背靠著门框,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把门关上,走过来坐下。
  “说吧。”我说。
  布奇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
  那是一张手画的地图,歪歪扭扭的,可该有的都有——山,河,路,镇子,还有一个画著叉的地方。
  “夜梟匪帮。”他说,“你知道多少?”
  我想了想。
  “听过名字。”我说,“听说他们从堪萨斯那边过来,一路烧杀抢掠,没人拦得住。”
  “不止。”贝克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像从喉咙里滚出来,“他们杀过一队骑兵。十七个人,全死了,一个活口没留。”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上个月。堪萨斯边境。”贝克说,“我路过那儿的时候,看见了那些尸体。不是打仗死的,是处决——跪著,从后脑勺开枪。”
  酒馆里静了一下。
  “他们有规矩。”布奇说,“不抢穷人,不杀女人,不动孩子。这是他们在外头说的。可实际上——”
  “实际上,”黑狼接过去,“他们杀过一个部落。二十七个人,男女老少,一个没留。因为那个部落藏了几个逃跑的牧民。”
  我看著那张地图,看著那个画著叉的地方。
  “他们现在在哪儿?”我问。
  布奇指著那个叉:“离这儿四十里,山里头。有一个营地,扎了半年了。”
  “半年?”
  “半年。”他说,“这半年他们没怎么动,就在那儿待著。可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我知道。
  意味著他们不是流窜的匪帮,是有根的了。意味著他们背后有人养著,有人撑腰,有人给送吃的送喝的。意味著他们等著干什么事。
  “那个收割者,”我说,“跟夜梟是什么关係?”
  布奇和贝克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布奇说,“有人说是他养的这帮人,有人说是他雇的这帮人。可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他来了之后,这帮人才扎下根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
  约书亚把肉咽下去,抬起头,看著我说:“咱们有多少人?”
  我数了数。
  约书亚,贝克,黑狼,汤米,布奇,我——六个。
  加上石溪镇剩下的那些人。可那些人能打的没几个。大多数是老弱妇孺,让他们拿起枪,是让他们去送死。
  “六个。”我说。
  “他们有二十四个。”贝克说。
  “加上收割者,二十五个。”黑狼说。
  酒馆里又静了一下。
  汤米站起来,走到桌边,看著那张地图。他年轻的脸绷得紧紧的,可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那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像火,又不像火。
  “六个对二十五个。”他说,“怎么打?”
  布奇看著我。
  约书亚看著我。
  贝克也看著我。
  黑狼还在转那把刀,可眼睛也在我脸上。
  我盯著那张地图,脑子里把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
  正面打?找死。偷袭?他们营地扎了半年,肯定有防备。拖?拖越久,他们准备越充分。
  然后我想起一件事。
  游隼说过,他在他们营地外头趴了两天两夜。他听见那些人说话。他知道他们的习惯,知道他们换岗的时间,知道那个收割者住在哪个帐篷里。
  “游隼呢?”我问。
  “去盯了。”布奇说,“他白天睡觉,晚上去,一天一换。”
  我点点头。
  “等他回来。”我说,“我要知道更多。”
  那天晚上,我们就在酒馆里等著。
  等到后半夜,门开了,游隼闪进来。他身上全是露水,脸上有几道树枝刮出的血印子,可眼睛亮得很。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杯没人喝的啤酒,一口灌下去,然后抹了抹嘴,说:
  “他们明天晚上有动静。”
  我们都直起身子。
  “什么动静?”
  “来了十几个人。”他说,“今天下午到的,骑那种好马,带那种好枪。他们进了收割者的帐篷,待了很久。我听见他们说——后天,动手。”
  “动手干什么?”
  游隼看著我,眼神沉了一下。
  “石溪镇。”他说,“他们要把石溪镇烧了,把所有剩下的人都杀了。一个不留。”
  酒馆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布奇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黑狼不转刀了,把刀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约书亚放下刀叉,再也吃不下去。贝克还是那个姿势,背靠著墙,可眼睛里的光变了。
  汤米站在那儿,年轻的脸绷得更紧了。
  我坐在那儿,看著那张地图,看著那个画著叉的地方。
  后天。
  二十五个对六个。
  可我们有一样东西他们没有。
  “他们知道我们来了吗?”我问。
  游隼摇摇头。“不知道。我趴得很远,没让他们发现。”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布奇旁边。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可我知道,四十里外,有二十五个人,正在磨刀,正在装枪,正在等著天亮之后来杀光这个镇子的人。
  “那就让他们不知道。”我说。
  布奇转过头,看著我。
  “你想怎么打?”
  我看著那片黑,慢慢说了一句话:
  “让他们自己先打起来。”
  第二天一整天,我们都在准备。
  不是准备打仗,是准备一场戏。
  约书亚和汤米去镇外找了一堆乾柴,堆在镇子后头那片林子里。黑狼和游隼去弄了一些松明,浸了油,藏在镇子各处。贝克把镇上还剩下的几匹马都牵到一起,拴在镇子另一头。
  布奇和我,在酒馆里等一个人。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那个人来了。
  是个贩子,赶著一辆破马车,车上装著一些杂货——布匹、盐、子弹、还有几瓶劣质威士忌。他经常在这片跑,认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夜梟匪帮的人。
  “钱呢?”他问。
  布奇把一小袋金子放在桌上。
  贩子掂了掂,揣进怀里,然后看著我们。
  “就带个话?”
  “就带个话。”我说,“告诉他们,石溪镇的富户把金银细软都藏起来了,藏在镇子后头的林子里。明天晚上他们要是来,可以顺手取了。”
  贩子笑了笑,露出几颗黄牙。
  “他们信吗?”
  “你说是你亲眼看见的,他们就信。”
  他点点头,赶著马车走了。
  那天晚上,我们六个人,加上镇上还能动的七八个男人,藏在镇子各处。女的带著孩子,躲进教堂后头的地窖里。门从外面閂上,从里面打不开。可她们不喊,不哭,就那么等著。
  我在镇子中央那棵老树上,趴著。
  女妖拴在镇外三里远的一个山坳里,我告诉它等著我。它看著我,眼睛在黑夜里发光,像两盏小小的灯。
  我没戴面具,没披斗篷。
  今晚我要让他们看见我——不是看见幻影骑士,是看见一个普通的人。等他们看见了,我再变。
  下半夜,月亮升起来了。
  不是很亮,是那种半亮不亮的,刚好能看见人影,可看不清脸。
  然后我听见了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我握紧手里的枪。
  那枪里只有一发子弹。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点火的。
  马蹄声停了。
  停在了镇子外头。
  我透过树叶往外看——黑压压一群人,骑著马,站在镇子门口。为首的一个,穿著一件黑色的长袍,像牧师穿的那种,可那袍子上沾著什么,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收割者。
  他就站在那儿,往镇子里看。
  看了一会儿,他一挥手。身后的人下马,端著枪,往镇子里走。
  二十几个人,分成几队,从不同的方向摸进去。
  他们走得很慢,很小心,枪端在手里,隨时准备开火。
  可镇子里什么都没有。
  空的。
  他们摸进第一间房子,空的。第二间,空的。第三间,空的。
  他们互相看看,不知道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候,镇子后头突然亮了一下。
  是那堆乾柴,约书亚点的。火一下子躥起来,烧得半边天都红了。
  那些人看见火光,愣了一下。然后有人喊:“那边!”
  他们往后头跑。
  跑到一半,突然又有人喊:“林子那边也有火!”
  是黑狼点的。另一堆乾柴,也烧起来了。
  那些人站在镇子中央,不知道该往哪边去。
  就在这时候,我开了枪。
  那发子弹打在一个油布包上——那是我让约书亚提前掛在一棵树上的,浸透了油。子弹打进去,火一下子烧起来,把那棵树烧成了一根火把。
  那些人全转过头,往这边看。
  他们看见我了。
  我站在那棵烧著的树旁边,站在火光里,让所有人都能看见我。
  然后我戴上了面具。
  那面具一戴上,光就变了。不再是火的那种红黄的光,是我身上那种发白的、发亮的光。那些光从我身体里涌出来,从面具里透出来,从斗篷里漫出来,把我整个人变成了一团发光的幽灵。
  我骑上女妖。
  它从我藏身的地方衝出来,四蹄踏在石头上,溅起火星子。我们衝进那些人中间,像一阵风,像一团火,像一个他们从没见过的东西。
  他们开枪。
  子弹从我身边飞过去,从女妖身边飞过去,可打不中。不是躲得快,是他们看不清。斗篷一晃,我就到了这边;一晃,我就到了那边。他们的子弹打在空气里,打在他们自己人身上。
  有人倒下去了。
  不是我倒的,是他们自己打的。
  我听见有人喊:“鬼!有鬼!”
  又有人喊:“跑!”
  可他们跑不了。
  因为镇子四周突然响起了枪声——那是约书亚他们,藏在暗处,一枪一枪往外打。不打死人,就嚇人。让他们慌,让他们乱,让他们分不清到底有多少人。
  那个穿黑袍的收割者,站在镇子门口,一动不动。
  他在看我。
  我也在看他。
  隔著那些乱跑的人,隔著那些乱飞的子弹,隔著那些烧起来的火,我们就那么互相看著。
  然后他一挥手。
  不是让手下冲,是让手下撤。
  那些人像得了大赦一样,往镇子外头跑,往马那边跑,往黑夜里跑。
  收割者最后一个走的。
  他骑上马,回头看了我一眼。隔著那么远,我看不清他的脸。可我知道他在看我。
  然后他走了。
  马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没了。
  我骑在女妖上,站在镇子中央,看著那些渐渐熄灭的火,看著那些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匪徒——没死的,有五六个,被自己人打伤的,被嚇晕的,被绊倒摔断腿的。
  约书亚他们从藏身处走出来,聚到我身边。
  没人说话。
  就那么站著,看著那些火,看著那些躺在地上的人,看著那片黑漆漆的夜。
  过了很久,布奇开口了:
  “他们还会回来的。”
  我知道。
  收割者那种人,不会因为一次装神弄鬼就怕了。他回去之后,会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会知道我们没几个人,会知道我们用的是诈。
  下一次,他不会这么容易上当。
  下一次,他会带著更多的人来。
  我看著那片黑漆漆的夜,想著那个穿黑袍的人,想著他看著我的那种眼神。
  然后我说了一句话:
  “那就让他们来。”
  约书亚转过头,看著我。
  布奇也看著我。
  贝克,黑狼,游隼,汤米——都看著我。
  我骑著马,站在他们中间,站在那些渐渐熄灭的火光里,站在那片黑漆漆的天底下。
  “那就让他们来。”我又说了一遍。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著烧焦的味道,带著血腥味,带著不知道什么的味道。
  可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