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初代恶灵骑士:第28章:恶灵骑士,地狱规则
  我骑著烈焰,继续往前走。
  走过那片火海,走过那道裂开的门,走过那些恶灵跑过的地方。四周慢慢暗下来,那些金色的火越来越远,最后全没了,只剩我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火,一跳一跳的,照著脚下的路。
  走著走著,前面出现一道光。
  不是那种金色的,也不是那种暗红的,是另一种——白的,亮亮的,像月光。
  我勒住马,看著那道光。
  那是出口。
  从圣凡冈萨出来的出口。
  我夹了夹马肚子,烈焰往那光走。
  走到光跟前,我停下来,回头看。
  身后是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那些恶灵,那些火,那些门,全没了。只剩我一个人,一匹马,站在那儿。
  我转回头,看著那光。
  然后我走进去。
  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闭著眼睛,等著。等光暗下去,我睁开眼。
  我站在一片荒野里。
  天是黑的,地是黄的,风吹过来,带著一股草的味道。远处有山,不高,黑乎乎的,像蹲著的野兽。近处有树,几棵,叶子早就掉光了,光禿禿的,在风里摇。
  我深吸一口气。
  那空气,是活的。
  不是地狱那种死气沉沉的味道,是活的——有草,有土,有风,有远处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叫。
  我回来了。
  回到人间了。
  我站在那儿,站了很久很久,就那么吹著风,闻著那些味道。
  烈焰打了个响鼻。
  我回头看它。
  它站在那儿,浑身是火,把周围一片地照得通红。那些火在它身上烧,可它不觉得疼,就那么站著,看著我。
  我笑了一下。
  那种笑,不是高兴,是別的——是终於回到家的那种笑,虽然这个家,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骑上它,说:
  “走。”
  它迈开蹄子,往前走。
  走了一程,前面出现一条路。不是那种大路,是小路,土路,坑坑洼洼的,两边长满了草。路往前伸,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我顺著那条路走。
  走著走著,前面出现一个镇子。
  不大,几十户人家,木头的房子,石头垒的烟囱,有的还亮著灯。镇子口立著一块牌子,上面写著几个字:
  野牛弯镇。
  我勒住马,看著那块牌子,心跳停了一下。
  野牛弯镇。
  我回来了。
  我骑著烈焰,慢慢往镇子里走。
  走到镇子口,我停下来。
  镇子里很安静。那些房子都黑著灯,只有几户还亮著。风吹过来,带著一股烧柴的味道,还有狗在远处叫。
  我看著那些房子,看著那些路,看著那些我走过无数遍的地方。
  学校。
  那是我教书的学校。木头垒的,不大,门口掛著块牌子,上面写著“野牛弯镇学校”。窗户黑著,里面没人。
  我骑著烈焰,走到学校门口,停下来。
  我看著那扇门,想起那些孩子。他们坐在里面,听我讲课,念书,写字。那些脸,我还记得。汤姆,杰克,玛丽,小贝琪。他们有的爱笑,有的不爱笑,有的喜欢坐在窗户边上,有的喜欢坐在最后一排。
  我站在那儿,看著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我继续往前走。
  走过学校,走过杂货店,走过铁匠铺,走过那个我常去打水的水井。
  走到一座小屋门口,我停下来。
  那是我的小屋。
  我住过的地方。
  门口堆著柴,是我劈的。窗户关著,是我关的。烟囱里没冒烟,屋里没人。
  我下了马,走到门口。
  门锁著。
  我伸出手,摸了摸那扇门。
  木头做的,上面有裂纹,是我劈柴的时候不小心劈飞的木屑砸的。门把手是铁的,被我摸得发亮。
  我站在那儿,摸著那扇门,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屋里传来的,是从远处。
  马蹄声。
  我转过身。
  一匹马从镇子那头跑过来,跑得很快。马上坐著一个人,穿著黑色的衣服,戴著帽子,看不清脸。
  那匹马跑到我面前,停下来。
  马上的人跳下来,摘下帽子。
  是林肯。
  我弟弟。
  他站在那儿,看著我,看著我这副骷髏的样子,看著那些从我身上往外冒的火。
  他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我们就那么站著,面对面站著。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哥?”
  那个声音,是他小时候喊我的那个声音。那个站在雾里冲我喊“哥你啥时候回来”的声音。
  我张了张嘴,想说“是我”,可那个字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他又往前走一步。
  “是你吗?”
  我看著他,看著他那张脸,那张我从小看到大的脸。他老了,脸上有皱纹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嘴角也有点往下耷拉。可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狼崽子的眼睛,又硬又倔,里头藏著火。
  我开口说:
  “是我。”
  那个声音出来的时候,我自己愣了一下。不是原来那个声音,是另一种——更沉,更闷,像从地底下传上来,像从骨头缝里挤出来。
  可他没怕。
  他就站在那儿,看著我,看著我这副样子。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是林肯的笑——不常笑,可一笑起来,眼睛就弯了。
  “我就知道。”他说,“我就知道你没死。”
  他走过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想抱我。
  可他手碰到我的时候,那些火烧过去,烧到他的手上。
  他缩了一下。
  可只缩了一下。然后他又伸出手,抱住我。
  那些火烧到他身上,烧到他的衣服,烧到他的脸。可他没鬆手。
  他就那么抱著我,抱著我这个浑身是火的骷髏。
  “疼吗?”他问。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疼”,可那个字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他抱著我,抱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鬆开手,看著我。
  “你回来干什么?”他问。
  我看著他的眼睛,说:
  “不知道。”
  他愣了一下。
  “不知道?”
  我点点头。
  “我拿到了契约,”我说,“可我把那些恶灵放了。墨菲斯托走了。我不知道该去哪儿。”
  他听著我的话,没说话。
  我们就那么站著,站在我的小屋门口,站在那片月光底下。
  过了很久,他说:
  “那就先住下。”
  我摇摇头。
  “我不能住下。”
  “为什么?”
  我看著那些房子,那些路,那些我认识的地方,慢慢说:
  “我不是人了。”
  他没说话。
  我继续说:
  “我是恶灵骑士。我身上有地狱火,有復仇之灵,有那些烧不完的东西。我走到哪儿,哪儿就有火。我站在哪儿,哪儿就不安寧。”
  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不能留下。”
  他看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那你想去哪儿?”
  我想了一下。
  “不知道。”我说,“可能到处走。可能去找那些恶灵。可能——”
  我没说下去。
  他没催我。他就站在那儿,等著。
  我等了半天,说:
  “可能去找个地方,守著。”
  他愣了一下。
  “守著什么?”
  我看著远处那片黑暗,慢慢说:
  “守著那些不该出来的东西。”
  他没说话。
  我们就那么站著,站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那块乾粮。
  那块娜塔莉塞进我怀里的乾粮。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
  “你掉在路上了。”他说,“那个山洞里。你推开我的时候,这块乾粮从你怀里掉出来。我一直留著。”
  他把那块乾粮递给我。
  我伸出手,接过来。
  那块乾粮,硬的,凉的,和我怀里那块一模一样。
  我捧著那块乾粮,看著它,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娜塔莉呢?”我问。
  他低下头。
  没说话。
  我看著他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坠。
  “她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著我的眼睛。
  “她等了你三年。”他说,“每天都站在小屋门口,往西边看。等著你回来。”
  我听著他的话,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然后呢?”
  他看著我的眼睛,慢慢说:
  “然后她病了。病得很重。发烧,咳嗽,吃什么吐什么。镇上的人给她请了大夫,大夫说没救了。”
  我站在那儿,听著他的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死的那天,”他说,“手里还攥著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他看著我的眼睛,说:
  “你送她的那朵花。”
  那朵花。
  是我离开野牛弯镇之前,从路边摘的。一朵野花,黄的,小小的,没什么特別的。我送给她,说等我回来,再给她摘更多。
  她收下了,说好。
  我站在那儿,手里捧著那块乾粮,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火,从我身上烧出来,烧得越来越旺,越来越烫。
  林肯往后退了一步。
  “哥——”
  我没说话。
  我转身骑上烈焰,往镇子外面走。
  “哥!”他在后面喊,“你去哪儿?”
  我没回头。
  “去找她。”我说。
  “她死了!”他喊,“你找不到了!”
  我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我说,“可我得试试。”
  我骑著烈焰,走进那片黑暗里。
  身后,林肯的声音越来越远:
  “哥——哥——”
  我没回头。
  我往前走。
  往前走,往那个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的地方走。
  走著走著,我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是那个復仇之灵。
  “你知道地狱规则吗?”他问。
  我没停,继续走。
  “什么规则?”
  他在我身体里笑了一下。
  那种笑,闷闷的,从骨头缝里挤出来。
  “恶灵骑士的规则。”他说,“第一条——你不能碰活人。你一碰,他们就会被火烧。”
  我听著他的话,想起林肯抱我的时候,那些火烧到他身上的样子。
  “第二条——你不能留在一个地方太久。你留久了,那地方就会变成地狱。”
  我继续走。
  “第三条——你不能爱任何人。你爱谁,谁就会死。”
  我停下来。
  “为什么?”
  他没回答。
  我等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因为你身上有地狱。地狱会找上你爱的人。会把他们拉进去,替你去死。”
  我站在那儿,听著他的话,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裂开。
  替我去死。
  娜塔莉。
  她等了我三年。她病了。她死了。
  是因为我吗?
  是因为我身上有地狱,地狱找上她了?
  我站在那片黑暗里,手里捧著那块乾粮,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火,从我身上烧出来,烧得越来越旺,越来越烫。
  可我不觉得疼。
  我就站在那儿,站著,站著。
  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开口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可那些火,跳了一下。
  我说:
  “还有第四条吗?”
  那个復仇之灵没说话。
  我等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第四条——你得记住你是谁。你忘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听著他的话,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我说。
  我把那块乾粮放进怀里,和原来那块放在一起。
  两块乾粮,硬的,凉的,硌著我的骨头。
  我夹了夹马肚子,继续往前走。
  往前走,往那个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的地方走。
  走著走著,我脑子里又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那个復仇之灵,是另一个——
  是我自己的声音。
  那个从俄亥俄走出来的年轻人的声音。
  他说:
  “哥,你啥时候回来?”
  我没回答。
  我继续往前走。
  往前走,往那光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