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初代恶灵骑士: 第31章:初显神威,荡平邪祟
  我往东走。
  走了三天,没看见一个恶灵。
  那些草,那些树,那些荒野,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可那些恶灵,一个都没有。它们像消失了一样,连点痕跡都没留下。
  第四天晚上,我停下来,坐在一块石头上。
  烈焰站在旁边,低著头吃草。那些草被它嘴里的火烧著,冒出烟来,烟往上飘,飘进黑夜里。
  我看著那些烟,心里想著墨菲斯托的话。
  一万两千三百四十七个。
  下个月圆之夜之前。
  现在过了几天了?四天?五天?我不知道。天上一直有云,看不见月亮。
  就在这时候,我感觉到一点东西。
  不是看见,是感觉到。从我身体里那个復仇之灵传来的——它在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附近。
  我站起来。
  烈焰也抬起头,不吃了,往一个方向看。
  我也往那个方向看。
  那边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可我能感觉到,那儿有东西。不是一个人,是別的——那种冷,那种从骨头里往外透的冷,和圣凡冈萨那些恶灵一模一样。
  我骑上烈焰,往那边走。
  走了没多远,前面出现一个小镇。
  不大,几十户人家,和我记忆里的野牛弯镇差不多。房子是木头的,有的亮著灯,有的黑著。镇子口立著一块牌子,上面写著几个字:安寧镇。
  我勒住马,看著那个镇子。
  那种冷,就是从镇子里传出来的。
  我下了马,慢慢往镇子里走。
  走到第一栋房子门口,我停下来。
  门关著,窗户黑著。可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
  我伸手推门。
  门开了。
  屋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可我不用看,我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角落里,缩著,像在等我。
  我往前走一步。
  那个东西动了。
  它从角落里站起来,往我这边走。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人,又不像人。
  走到月光能照到的地方,我看见了它。
  是一个女人。
  年轻的女人,穿著白色的裙子,头髮很长,披著。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很大,黑的,没有眼白。她站在那儿,看著我,看著我这张骷髏的脸,看著那些从我身上往外冒的火。
  她没怕。
  她笑了。
  那种笑,是从那张白脸上挤出来的,冷冷的,像冬天的风。
  “你来了。”她说。
  我看著她,问:“你是哪个?”
  她没回答。
  她往前走一步,离我更近。
  “我等了很久了。”她说,“从圣凡冈萨出来之后,我就一直在等。等人来。”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双黑得没有眼白的眼睛。
  “等谁?”
  她又笑了。
  “等你这样的。”她说,“身上有火的。”
  她伸出手,往我脸上摸。
  她的手碰到我脸的那一刻,那些火烧过去,烧到她的手上。
  她的手开始冒烟。
  可她没缩回去。她就那么摸著,摸著那些火,让那些火烧她的手。
  “真烫。”她说,“真舒服。”
  我把她的手拨开。
  “你害了多少人?”我问。
  她愣了一下。
  “什么?”
  “你从圣凡冈萨出来之后,”我说,“害了多少人?”
  她看著我的眼睛,那双黑眼睛,眨了一下。
  “三个。”她说,“两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孩子,没死,跑掉了。”
  我听著她的话,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为什么害他们?”
  她又笑了。
  “因为饿。”她说,“饿了几百年,出来了,当然要吃。”
  我看著她那张白脸,看著那双黑眼睛,看著那些从她手上冒出来的烟。
  “你知道我来干什么吗?”我问。
  她点点头。
  “知道。”她说,“抓我回去。”
  “那你还不跑?”
  她摇摇头。
  “跑不动了。”她说,“跑了几百年,累了。你来了,正好。”
  她说著,往前走一步,离我更近。
  “抓我吧。”她说。
  我看著她,心里有点奇怪。
  “你不怕?”
  她又笑了。
  那种笑,和刚才不一样,是苦的。
  “怕什么?”她说,“回去也是关著,在这儿也是关著。关在圣凡冈萨,和关在你手里,有什么区別?”
  我听著她的话,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看我不说话,又说:
  “你是第一个来的。其他的,都在外面跑,害人,吃人,玩人。我没那力气了。我就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待著。”
  她说著,伸出手,又摸我的脸。
  那些火烧过去,烧得更旺了。
  她没缩。
  “你身上真烫。”她说,“真暖和。”
  我站在那儿,让她摸著。
  过了很久,我说:
  “你害了三个人。”
  她点点头。
  “对。”
  “你知道你该付出什么代价吗?”
  她看著我的眼睛,那双黑眼睛,眨了一下。
  “知道。”她说,“死。”
  我看著她,没说话。
  她又笑了。
  那种笑,是解脱的。
  “来吧。”她说。
  我看著她那张脸,那双黑眼睛,那些从她手上冒出来的烟。
  然后我抬起头,看著她的眼睛。
  审判之眼。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
  我看见她活著的时候是什么样。一个女人,普通的女人,有丈夫,有孩子,住在乡下,种地,餵鸡,过日子。后来丈夫死了,孩子也死了,就剩她一个人。她活不下去,就死了。死了之后变成恶灵,被关进圣凡冈萨,关了几百年。
  我看见她害的那三个人。不是故意的,是饿。几百年没吃东西,出来的时候,饿疯了。她扑上去,咬他们,吸他们的魂。吸完就后悔了,可已经来不及了。
  我看见她躲在这个角落里,躲了几天,没再害人。她知道会有人来抓她,她就等著。
  我看见她心里那个念头:累了。真的累了。不想跑了。抓就抓吧,死就死吧。
  我看见那些东西的时候,她也看见了。
  她站在那儿,看著那些画面,看著自己活著的时候,看著自己害人的时候,看著自己躲在这个角落里等死的时候。
  她的脸,变了。
  那些白,没了。换成了別的——是人的顏色,是活的顏色,是那些她早就忘了的顏色。
  她看著我,那双眼睛,不再是黑的了,是蓝的,亮亮的,像湖水。
  “我想起来了。”她说。
  我看著她,没说话。
  她笑了一下。
  那种笑,是真的笑,是人的笑。
  “谢谢。”她说。
  然后她散了。
  不是那种被火烧散的散,是別的——是那些恶灵散开,那个女人的魂,飘出来。她飘在空中,看著我,笑了一下。
  “我叫艾米丽。”她说,“谢谢你。”
  然后她飘走了,飘进黑夜里,不见了。
  只剩下那个恶灵的壳,那个白衣服的壳,倒在地上,慢慢化成灰。
  我站在那儿,看著那堆灰,站了很久很久。
  那个復仇之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
  “你放了她的魂。”他说。
  我说:“对。”
  “她害了三个人。”
  “对。”
  “你不管了?”
  我看著那堆灰,慢慢说:
  “她不是故意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恶灵骑士的规则,”他说,“第五条——不能心软。你心软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心软多了,你就不是恶灵骑士了。”
  我听著他的话,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又说:
  “走吧。还有一万两千三百四十四个。”
  我转过身,走出那栋房子。
  外面,月亮出来了。
  圆的,亮的,掛在天上。
  我抬起头,看著那轮月亮。
  下个月圆之夜之前。
  一万两千三百四十四个。
  我骑上烈焰,继续往前走。
  走著走著,前面又传来那种冷。
  不止一个,是很多个。
  我勒住马,往那边看。
  那边的镇子,更大,灯更多。那种冷,从镇子里涌出来,像水一样,往我这边流。
  我夹了夹马肚子,往那边走。
  走到镇子口,我看见了它们。
  不是躲著,是站著。
  站在镇子口的路上,站成一排。
  十几个。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各种衣服。有的像农夫,有的像商人,有的像那些拿著小方块说话的人。它们站在那儿,看著我,看著我这个浑身是火的骷髏。
  我下了马,往前走一步。
  它们往后退一步。
  我往前走两步。
  它们往后退两步。
  我停下来,看著它们。
  它们也看著我。
  过了很久,领头的那个开口了。
  是一个男的,穿著黑衣服,脸很白,眼睛是红的。
  “你就是那个抓我们的?”他问。
  我说:“对。”
  他笑了一下。
  那种笑,是恶的。
  “就你一个?”
  我说:“就我一个。”
  他回头看那些恶灵,那些恶灵也笑了。
  “一个。”他说,“就一个。”
  他转回头,看著我。
  “你知道我们有多少个吗?”
  我说:“十几个。”
  他又笑了。
  “十几个对一,”他说,“你觉得你能贏?”
  我看著他,没说话。
  他往前走一步。
  那些恶灵也跟著往前走一步。
  它们围过来,围成一个圈,把我围在中间。
  我看著它们,看著那些白的脸,红的眼睛,黑的眼白。
  那个领头的,站在我面前,离我只有三步远。
  “你知道我们杀了多少人吗?”他问。
  我说:“不知道。”
  他又笑了。
  他伸出手,指著自己的胸口。
  “你抓我,就得杀我。可你杀得了吗?”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红的眼睛。
  然后我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审判之眼。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
  我看见他心里的念头:不怕。谁来都不怕。反正已经这样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我看见那些东西的时候,他也看见了。
  他站在那儿,看著那些画面,看著自己杀过的人,一个一个,站在他面前,看著他。
  他的脸,变了。
  那些红,没了。换成了別的——是恐惧,是从骨头里往外冒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喊,喊不出来。
  然后那些火来了。
  不是从我身上烧过去的,是从他自己身上烧起来的。从他眼睛里,从他心里,从他那些罪里,烧起来。
  他站在那儿,被那些火烧著,烧得全身发抖,烧得骨头咯咯响,烧得他一点一点化成灰。
  然后,他没了。
  那些恶灵,全愣住了。
  它们看著我,眼睛里全是恐惧。
  那个领头的,就这么没了。
  我往前走一步。
  它们往后退一步。
  我往前走两步。
  它们往后退两步。
  我停下来,看著它们。
  “还有谁?”我问。
  没人说话。
  我看著它们,一个一个看过去。
  每看一个,它们就往后缩一下。
  看了一圈,我说:
  “你们害过多少人?”
  没人回答。
  我看著那个最前面的,一个女人,穿著花裙子,脸很白,眼睛是绿的。
  “你害过几个?”
  她张了张嘴,说:“五、五个。”
  我看著她那双绿眼睛。
  然后我抬起头,看著她的眼睛。
  审判之眼。
  我看见她了。她活著的时候是个妓女,被人欺负,被人打,被人扔在街上。死了之后变成恶灵,恨所有人,出来之后就杀人,杀了五个,全是男人。
  她看见那些画面的时候,哭了。
  是真的哭了。那些眼泪从她绿眼睛里流出来,流到脸上,流到地上。
  “我不是故意的——”她说。
  我没说话。
  那些火,从她身上烧起来。
  她站在那儿,被那些火烧著,烧得全身发抖,烧得她一点一点化成灰。
  然后,没了。
  我继续看下一个。
  一个男的,穿著工装,脸很白,眼睛是黄的。
  “你害过几个?”
  他张了张嘴,说:“两个。”
  审判之眼。
  他活著的时候是个工人,累了一辈子,什么都没攒下。死了之后变成恶灵,出来之后看见那些有钱人,恨得不行,杀了两个。
  那些火烧起来。
  他没了。
  下一个。
  一个孩子,七八岁,脸很白,眼睛是黑的。
  “你害过几个?”
  他看著我的眼睛,说:“一个。”
  我愣了一下。
  “一个什么?”
  “一个小孩。”他说,“和我一样大的。我出来的时候,他在路边玩。我过去,把他杀了。”
  我看著他那张孩子的脸,那双黑眼睛。
  “为什么?”
  他想了一下,说:“因为我能。”
  我看著他的眼睛。
  审判之眼。
  我看见他了。他活著的时候是个孤儿,没人要,没人管,饿死的。死了之后变成恶灵,出来之后看见那个在路边玩的孩子,有父母,有家,有人爱。他恨,就把他杀了。
  那些火从他身上烧起来。
  他站在那儿,被那些火烧著,没喊,没哭。
  就那么烧著。
  烧到最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
  然后,没了。
  我站在那儿,看著那堆灰,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个復仇之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
  “你心疼了?”
  我说:“没有。”
  “你骗谁?”
  我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又说:
  “他是恶灵。他杀了人。他该死。”
  我说:“我知道。”
  “那你难受什么?”
  我看著那些剩下的恶灵,它们缩在一起,不敢动。
  “难受他死之前说的那句话。”我说。
  “对不起?”
  “对。”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太软了。”他说。
  我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些恶灵面前,看著它们。
  “你们自己走,还是我送你们?”
  它们互相看了看,没人动。
  我嘆了口气。
  然后我抬起头,看著它们。
  审判之眼。
  那些火,从它们身上烧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十几个恶灵,全烧起来。
  那些火照亮了整个镇子口,照亮了那些房子,照亮了天上那轮月亮。
  它们站在那儿,被那些火烧著,有的喊,有的哭,有的骂,有的求。
  我站在那儿,看著它们,一个一个化成灰。
  烧到最后,只剩一个。
  是一个老太太,头髮白了,脸很白,眼睛是灰的。
  她没喊,没哭,就那么看著我。
  我看著她的眼睛。
  审判之眼。
  我看见她了。她活著的时候是个好人,帮人,救人,一辈子没害过人。死了之后变成恶灵,不知道为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被关在圣凡冈萨几百年,出来之后,没害过人。就躲在角落里,等著。
  我看见她心里那个念头:想回家。想见儿子。想见孙子。可回不去了。因为她死了。
  那些火从她身上烧起来。
  她站在那儿,被那些火烧著,没动。
  烧到一半,她开口了。
  “我儿子还活著吗?”
  我看著她,说:“不知道。”
  她点点头。
  “我孙子呢?”
  “不知道。”
  她又点点头。
  那些火烧得更旺了。
  她看著我的眼睛,说:
  “谢谢你没骗我。”
  然后,没了。
  我站在那儿,看著那堆灰,站了很久很久。
  那个復仇之灵没说话。
  我转过身,骑上烈焰,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我停下来。
  回头看。
  镇子口,什么都没有了。只剩那些灰,被风吹著,飘得到处都是。
  我转回头,夹了夹马肚子。
  “走。”
  烈焰迈开蹄子,跑起来。
  跑进黑夜里,跑进那些还等著我的恶灵里。
  跑进那个不知道还要杀多少人的未来里。
  走著走著,我从怀里掏出那两块乾粮。
  硬的,凉的,还在。
  我拿著它们,看了一会儿。
  然后放回去。
  放回怀里,贴著我的骨头。
  我闭上眼睛。
  那些火从眼眶里流出来,流到脸上,流到身上,流到那些烧不完的地方。
  我继续走。
  往前走。
  往那光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