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开玩!
  1890年春,纽约,诺克顿上城区。
  段乐天费劲睁开眼睛,昏暗的空间,只有刺鼻臭味和血腥气冲得他差点呕出来。
  哪啊这是……掉泔水桶里了?
  记忆支离破碎,仍停留於苦涩的麦酒,河岸柳条抽著冷风……然后,就是脚底踩空的失重和冰凉……
  他撑起胳膊,宿醉的麻痹感在肌肉间流窜。
  脚下的地板吱呀作响。
  老旧的木屋,唯一一扇窗户用帘子盖著,阳光透过缝隙,照亮了不远处堆满书的小木桌。
  散乱的书页和纸张洋洋洒洒铺了一地,一直蔓延到脚边。
  这他妈是什么地方?
  段乐天慌乱地摸了摸身体,確认身上没有刀口后,稍稍鬆了口气。
  腰子还在。
  巨大的迷茫裹满脑海,段乐天晃晃悠悠来到小木桌前,隨手翻开一本书——
  全是英语。
  这他妈还是国內吗?真给我干缅甸来了?!
  不对。
  段乐天迅速反应过来,他看这些英文,就像看汉字一样行云流水。
  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了一些別的“东西”——
  身后不远处,躺著一具不成人形的“残骸”——其四肢以反关节角度拧绞成一团,仿佛被人蛮力揉捏、又大火烧透的……一堆烂肉!
  段乐天嚇得一哆嗦。
  脑仁骤然刺痛,陌生的记忆如蛞蝓钻进颅腔。
  亚利·鲁伊,塞阿提斯大学考古系的学生,一年级。
  尸体名叫托马斯·格雷格,亚利的同班同学。
  空气臭味瀰漫,他终於“哇”地呕了出来,宿醉感一扫而空,喉咙里腐蚀的剧痛久久不散。
  网络小说段乐天平时也没少看,这他妈什么鬼开局?
  托马斯不是他杀的,他却是逗留死亡现场的第一个人。
  怎么办,怎么办……快想起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亚利·鲁伊,原本和父母生活在偏远山村,直到一场瘟疫將所有人拖入坟塋,只剩他,爬出了那片浸透死亡的土地,在汗水和廉价麵包的酸餿味间挣扎求生,用每一枚铜板,踏上了通往纽约——这座钢铁巨兽的道路——读起了大学。
  两天前,托马斯·格雷格从恩斯特·韦伯导师手里,夺走了原本属於亚利的课题,连同研究资料,全数“恶意截胡”。
  所以昨天晚上,他特地来找托马斯。
  记忆中的大门虚掩著,像一张通往深渊的巨口。
  他推开门,晕了过去。
  再醒来,便是眼前这副光景。
  “操……”段乐天低声咒骂,冷汗湿透脊背。
  我穿越到……克苏鲁神话的世界了???
  他自己上辈子的情况和亚利有些相似,父母病故,大学学文,毕业即失业,无奈在城里的桌游店打杂,给顾客们带带剧本,看看书。
  没钱没朋友,单好一口酒,也不知道活个什么劲,天天刷短视频、看小说,图一乐呵。
  没想到一不小心掉水里,还能有这样的遭遇。
  他可太清楚了,1890年的纽约警察会怎么“热情招待”一个穷学生嫌疑人,或者……更糟!
  咚咚咚!
  就在这时,好巧不巧响起了敲门声。
  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段乐天透心凉,双腿直接钉在了地板上。
  咚!咚!咚!
  “托马斯!交租!拖三个月了!”
  一声雄厚的吼叫,震得门框簌簌落灰。
  “臭小子,不开门是吧?我知道你在家!臭味都能熏死码头的老鼠了!”
  咚!!!
  话音未落,隨著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男人用力砸起门来。
  “我忍你很久了,臭小子!”
  单薄的木门一下下变形,根本拦不住包租公破门而入的决心。
  段乐天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他迅速跑向窗边拉开窗帘,突兀的强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向下望去,五楼,天旋地转。
  跳不了,死定了。
  “开门!”
  就算藏匿尸体,这满屋子噁心的味道不可能不引人深究。
  等等,尸体。
  段乐天从慌乱中回过神来,他真是嚇傻了。
  “咣”地一声!
  木门倒下,一个壮硕的汉子大步流星地闯入,没几步便皱起眉头,抬手捂住鼻子。
  他骂骂咧咧走到床边,声音突然顿住。
  及时躲进衣柜的段乐天透过一丝缝隙,看到男人退后两步,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啊——!死人了!!!”
  男人惊声大叫,连滚带爬夺门而逃。
  待下楼的脚步声消失,段乐天赶忙钻出衣柜。
  不管怎么说,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比一个“不速之客”扎眼多了,相比可能发生的事,恐惧总是更占上风。
  他嘆了口气,心乱如麻,眼角的余光再次瞥到那个堆满书的桌子。
  对了,托马斯的课题——
  一份和“女巫”相关的文档。
  段乐天的心臟猛地一沉,隨即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如果这个世界当真潜藏著不可名状的阴影,那暗藏神话秘密的古文献,就是无价之宝。
  也大概率是害死托马斯的元凶。
  要碰吗?段乐天摇摇头。
  但不想办法自证清白的话,会被塞进拷问室!
  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是个实打实的狂信徒,行走的“异端”標籤!举止怪诞,眼神飘忽,同学们避之唯恐不及,背地里都叫他“疯子”。
  段乐天感受著记忆残留的、对神秘近乎偏执的悸动,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好奇?
  何止是好奇!
  上辈子,他可是桌游店最老练的“守秘人”,日復一日,耐著性子用白纸黑字编织舞台,点燃顾客眼中冒险的火花,自己却永远站在聚光灯之外。
  而这里……
  这瀰漫血腥与恶臭的凶案现场,堆砌禁忌知识的书桌,与疯狂同行的躯壳……
  人生翻开新一页了,不是吗?
  恐惧?依然存在。但此刻,已经被更宏大、更宿命的兴奋感覆盖。
  一瞬间,段乐天与“亚利”达成了共识。
  “来吧,看看到底怎么个事儿。”
  反正两人都是命运遗弃的孤魂野鬼,无牵无掛。
  段乐天迅速捡拾满地纸张,整理好揣进怀里,偷偷摸摸离开了公寓楼。
  ……
  ……
  ……
  ……
  塞阿提斯大学,即使是周末,校园依旧人来人往。
  初春的阳光斜斜洒落——至少对心事重重的人来说,非常刺眼。
  图书馆门前,“新生”的亚利·鲁伊被一个声音冷冷喊住了脚步。
  “喂,站住。”
  一个黑色短髮的高个少年,静静站在身后。
  穆勒·莫奇,应该是某个名门望族的少爷,医学院临床外科的优等生,一年级。
  去年冬天,亚利在咖啡馆打工,不小心弄脏过他的衣服。
  脑海深处传来刺痛——相同的图书馆门前,大雪纷飞……一只手死死攥住他的小臂,“咔嚓”一声,骨头直接断成了两截!
  看来我们之间有些麻烦的过节啊,偏偏这时候遇到他……
  “你去哪?”穆勒抱起胳膊,面色不善。
  “图书馆。”亚利小声回应。
  角色扮演守则第一条:不要惹npc。
  尤其一上来就找麻烦的npc,都是炮灰罢了。
  俗话说得好,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
  “拿到文档了?”
  结果穆勒轻飘飘一句话,亚利直接愣住。
  这事儿他可没告诉过任何人!
  “托马斯和我打赌,说你会去找他的麻烦。”见亚利抬手擦汗,穆勒突然大步逼近,一手抓过他的肩膀,一手摸上他外套的里袋,
  “你真的做了这种事?!”
  就在两人接触的一刻,亚利眼前莫名冒出来一段小字:
  【穆勒·莫奇进行“斗殴”技能检定……距离优势,自动成功】
  不等看清,穆勒已经“唰啦”掏出文档,嘖嘖嘴,狠狠丟在了他脸上:“为了一堆垃圾……”
  一眨眼的功夫,亚利的视野里布满了半透明小字。
  这些居然是他和穆勒两人粗略的“角色介绍”——
  无论“斗殴”还是“力量”,甚至连“敏捷”,自己都完全处於劣势。
  不是,一个医学生的战斗数值这么离谱吗?
  救死扶伤拳?怪不得能给我胳膊撅折咯。
  简直像极了玩家不看规则乱点技能搞出来的……刁民角色。
  “说话。”穆勒用力敲了亚利一个脑瓜崩,“理屈词穷了?”
  “別碰我!”
  妈的!我堂堂穿越者,能让你一个土著欺负了?!
  亚利奋起挥拳,却被对方轻鬆钳住手腕。
  “你这傢伙?!”穆勒怒火中烧,一把扽过亚利的衣领——
  【亚利·鲁伊进行“幸运”属性检定……成功】
  砰!
  一声闷响,连著一个罐头落地,穆勒隨即回过头。
  “同学,校园內禁止打架。”
  绵和的男音自穆勒背后响起,只见一头银白色捲髮的少年,慢条斯理从衣服里掏出另一个鱼罐头:
  “要来点鯡鱼吗?”
  话音未落,第二个罐头正中额角。
  机会!
  亚利眼睛一亮,趁穆勒分神的剎那,猛地將外套糊在他头上,同时右脚对准膝盖窝狠狠踹下,上半身全力向后猛拽!
  体型高大的穆勒猝不及防,重重趴倒在地!
  “快走!”亚利迅速俯身捡拾满地文档,顺手把罐头丟给帮自己脱困的少年,两人一拍即合,拔腿跑向图书馆。
  他认得这傢伙——乌里尔·图克拉姆,瑞典人,远渡重洋来留学的“天才”,考古系年级第一,还是恩斯特·韦伯导师——也就是给托马斯文档的那傢伙的“门徒”。
  面容俊俏,时刻掛著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眯起眼睛活像只狐狸。
  ……非常模糊的记忆,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交往仅限在同一间教室上必修课,甚至很少擦肩而过。
  但这並不影响他们一前一后躲进图书馆深处,“扑通”一屁股坐在地上,紧靠对方的后背气喘吁吁。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俩根本不熟吧?”亚利满腹疑虑。
  他是个“疯子”,和学校里的任何人都不熟。
  “……我路见不平。”乌里尔愣了愣,环顾四周后微微一笑,“好吧,其实我知道,是你杀了托马斯。”
  亚利慌忙摸向衣服口袋,却见乌里尔幽幽掏出一沓熟悉的文档。
  “你是在找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