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杳无音讯
  期末考核落下帷幕,乌里尔毫无悬念拿下专业第一,亚利则堪堪擦过及格线,有惊无险低空飞行。
  穆勒的伤势渐渐好转,已经能拄著拐杖慢慢下地行走了。
  除此之外,成功平反冤案为亚利带来了一笔意外奖金,声名鹊起。
  不过这一切对他而言,似乎根本不值一提。
  真正雀跃的,是他几经周折,终於向学院申请到了一间独立的旧研究室。
  接下来一整年,钥匙都归他保管。
  从此,他和乌里尔再也不用挤进谁的住处,更不必担心在图书馆打扰旁人——
  这儿是他们自己的一方天地。
  研究室位於老楼西侧,推窗见树,环境安静,少有人来。
  几副旧桌椅、几个铁皮书柜、一面满是擦痕的黑板,便是全部陈设。
  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出明暗交错的光痕。
  “这地方真不赖。”乌里尔来回踱步打量,最终停在一个画框前。
  框里精心裱著霍卡特?梅丽森的那封感谢信——被亚利郑重其事掛上了墙面正中央。
  “古铜幣呢?不一起掛吗?”
  “我还得再研究研究,”亚利头也不抬,专心翻阅《时报》,语气却掩不住得意,
  “大佬亲手送的东西,怎么可能只是件普通古董?”
  “其他后人寄来的感谢信呢?”
  “收进抽屉里了。”
  乌里尔笑了笑,转身斜倚在窗边。
  “挺好。”夏风微暖,拂动他额前的碎发,“暑假有什么打算?我听说最近医院忙得人仰马翻,连穆勒都被他爸抓去实习了。”
  “我想找几本书。”亚利伸了个懒腰,不紧不慢地回答。
  他自知他们还没到“涉足深水”的时候,贸然追查恩斯特和“修正会”风险太大——姑且走一步算一步吧……敌不动,我不动。
  眼下,掌握足够的禁术知识才是重中之重。
  “什么书?”乌里尔对此饶有兴致。
  “大概是……《死灵之书》、《拉莱耶文本》、《伊波恩之书》,或者《黄衣之王》一类的……禁书。”
  “听起来像是三流小说家才会编出来的书名。”
  “等等,你从没接触过这类东西?比如之前的怪物……或者任何超越常规的理论?”亚利有些意外。
  乌里尔的“神话知识”明明有5%,在人类中已相当罕见——几乎是精读《死灵之书》的水平。
  (《死灵之书》:神话类禁书中最具代表性的一本,被隱秘学者誉为人类窥见“宇宙真相”的起点。)
  乌里尔笑著摇了摇头——他没有撒谎。
  有些真相,远比谎言更难诉说。
  然而禁书哪有那么好找。
  两人奔波数日,踏遍城中各大旧书店、私人收藏馆甚至地下黑市,连一丝线索都没能找到。
  那些记载禁忌知识的典籍仿佛从未存於世间,偶尔听到的传言也总在追问时戛然而止、再无下文。
  不过这番奔波並非全无收穫。
  乌里尔时常下厨准备餐食,与亚利一同带去看望穆勒。
  热气腾腾的燉菜汤、香气扑鼻的烤饼,还有特调的暖胃蜂蜜茶——直到此时眾人才发觉,平日里玩世不恭的乌里尔,做饭手艺居然这么好。
  而等穆勒的伤势完全痊癒,能够拋开拐杖行走时,暑假已经过半,只剩下短短一个月了。
  这天,亚利打著哈欠,一如往常推开研究室的门,却被眼前一幕晃得睁不开眼——
  朝阳透过窗户洒落,穆勒和乌里尔正在房间里换衣服。
  “你们两个混蛋,要脱去更衣室啊?!”
  “啊,亚利来了。”
  乌里尔乾净利落穿好上衣,浑身的伤疤深深浅浅,若隱若现——那是森林中摔打长大的痕跡,著实令人安心。
  穆勒更不必说,甚至需要用皮带紧紧束住手臂,才能將衬衫妥帖穿好。
  怪不得平时根本看不出来,原来都藏著掖著……
  亚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们正准备去晨练,更衣室锁了,临时在这儿换一下。”穆勒一边解释,一边整理好衣物,
  “一起吗?”
  “我?我就……不了吧,哈哈。”
  嫉妒归嫉妒,真要让亚利去练,他心里直打退堂鼓。
  他们真的不累吗……尤其是乌里尔,睡眠很少,但精力似乎永远用不完。
  “別害羞嘛。”没想到乌里尔和穆勒一左一右,直接架起他的胳膊往外拖,
  “考古学家体力不好怎么行?以后去野外考察,我们可不会背著你翻山越岭。”
  “啊啊啊不要啊——救命啊!!!”
  空旷的校园里,顿时迴荡起杀猪般的惨叫。
  第二天,乌里尔和穆勒来到亚利的家,只见“一具尸体”硬邦邦瘫在床上,看样子已经去世好一会儿了。
  “一看就是没遵医嘱,睡前不做拉伸。”穆勒拍了拍亚利的脸颊,换来一声有气无力、支支吾吾的叫唤。
  “放……放过我吧……”
  “行啊,那今天帮你『简单』活动一下,不然明天更疼。”
  穆勒说著掀开被子,一把抓起亚利的小腿,稳稳按了下去。
  “啊——!!!”
  整栋公寓楼,爆发出一声悽厉悠长的哀嚎。
  这样的“折磨”一直持续到开学,身心俱疲的亚利终於举双手“投降”。
  但另一方面,他也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力量”和“体质”值慢慢涨了起来。
  还有“外貌”……居然还有外貌?!
  当亚利发现外貌值也跟著变高后,另外俩人就再也没有催过他起床。
  短短一个月,亚利肉眼可见地“胖”了起来。
  这不仅归功於训练,还多亏了乌里尔做的饭。
  对此,双方都很有成就感。
  “最近积极性高得反常啊,这傢伙。”乌里尔边擦汗边跟穆勒调侃。
  不远处,亚利正哼著不成调的歌,换上运动服。
  “开学忙忙乱乱还坚持跑步,连我都觉得有点吃力——”
  话音未落,乌里尔忽然顿住了动作。
  “怎么了?”穆勒下意识询问。
  乌里尔从储物柜缝隙中抽出一个纯白色的信封。
  他甚至没有拆开,是捏在指间微微用力,脸色便阴沉了下来:
  “我得立刻回一趟家……有急事,麻烦你跟亚利解释一下。”
  “等等——”穆勒没来得及追问,乌里尔已经抓起外套,匆匆衝出了门。
  刚换好衣服的亚利闻声赶来:“乌里尔呢?”
  “嗯……”
  穆勒无可奈何,只得转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亚利懊恼地抱起胳膊:“从纽约到瑞典,光路程就要耗掉大半个月……”
  既然是急事,一两个月总该回来了吧?
  他这样思索著。
  日子无声流逝,秋叶落尽,凛冬將至。
  没有半封来信,没有一通电话。
  直到连导师也忍不住来找亚利询问乌里尔的下落。
  他当初只请了两个月的假,如今整整四个月过去,依旧杳无音信。
  不安的直觉,顺著脊背缓缓爬升。
  亚利衝进乌里尔的宿舍,却发现早已人去床空——连床垫都被撤走了,乾净得仿佛从未有人居住过。
  乌里尔消失了,彻底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