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孤军深入
  意识缓缓自虚无深渊中浮起。亚利睁开眼,花了好几秒,才让视线適应眼前的黑暗。
  低矮的石砌天花板遍布霉斑,空气潮湿又污浊。他正躺在一间狭窄石室的角落,身下冰冷刺骨。
  他晃了晃仍隱隱作痛的脑袋,试图撑起身体。
  哗啦。
  一声锐响刺破寂静——自己的右脚踝被铁链牢牢锁住,另一端深深嵌在石墙里。
  这是一间完全由岩石垒成的囚室,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便是尽头的铁柵门。门外,静立著两道身影。
  左边一人身材高大,穿著深色粗布衣,手中捏著一把左轮手枪,枪口微垂,指节虚搭在扳机上。
  右边那人全身笼罩在黑色长袍中,兜帽投下的阴影完全遮住了面容,只余一片黑暗。
  记忆如同潮水涌回脑海。
  清晨……补考即將迟到……他衝出家门,奔跑在雾气瀰漫的纽约街道……为了抄近路,他拐进那条再熟悉不过、靠近仓库区的小巷……然后……陷阱!
  一切始於路当中那滩积水——踩上去的瞬间,剧烈的刺痛堪比铁钳,攫住了他的身体。下一刻,四个黑袍人从巷子角落的阴影里“渗”出,彻底封死了去路。
  修正会。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他们的据点。
  亚利靠坐在石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完全有能力反击,甚至逃脱。然而,比起那场该死的补考,追查修正会、找到他们的老巢,显然重要得多。
  於是,他乾脆放弃了抵抗,面前的两个黑袍人完全没料到他会投降,兜帽下的阴影微微晃动,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人略一点头,便从袍袖中抽出麻袋,罩住了亚利的脑袋,隨后一股酥麻感自侧颈穿透皮肤,直抵神经中枢。
  现在,他赌贏了第一步——活著进入虎穴。
  儘管是以囚徒的身份。
  乌里尔和穆勒……他们会不会也遭遇了类似的埋伏?但愿別出什么乱子……
  亚利深吸一口气,低头从容整理好凌乱的衣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思考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就在这时,囚室的铁门被猛地推开。
  那名持枪的守卫一言不发走上前,將他的双手反剪至身后,用麻绳紧紧捆缚,隨后蹲下身,解开了脚踝处的铁链。
  冰凉的金属骤然脱离皮肤,但下一秒,亚利便被一把推出了牢门。
  “走!”
  走过囚室外的通道,一段螺旋石阶映入眼帘,盘旋而上,隱没在昏暗的光线中。
  这里没有窗户,空气浑浊滯重,只有墙壁上固定的火把与煤油灯提供光明,跃动的火焰將人影拉长扭曲,在石壁上张牙舞爪。
  亚利无法判断时间,也无从知晓自己正身处地底多深的地方。
  爬上石阶,持枪守卫在前,黑袍人在后,又步入了一段错综复杂的走廊。
  这个据点的规模远超亚利想像。
  走廊两侧铁门森然排列,有的紧闭,有的敞开,露出其中空荡或堆满杂物的房间。
  他瞥见几个同样身穿深色粗布衣、面无表情的黑人搬运板条箱,还有一两个身影快速消失在走廊拐角。
  人员不算密集,却各司其职,有一定的组织和规模,各自忙碌,井然有序。
  最终,两人停步在一扇別无二致的铁门前。持枪守卫敲了敲门,在得到肯定回应后,推门將亚利一把搡了进去。
  这房间比牢房宽敞,儼然一副办公室的模样。
  四壁仍是粗糲的石墙,但地上铺著一张厚地毯。房间中央,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摆有文件、墨水瓶和一座沉重的黄铜烛台。
  菸草味隨桌后缓缓升起的烟雾瀰漫,亚利被押送人员强行按坐在桌前的硬木椅子上。他抬起头,目光投向桌后——
  那张背对著他的椅子,此时,不疾不徐地转了过来。
  坐在上面的,是一位年约五旬的黑人男性,身著剪裁考究的深棕色西装,领结一丝不苟,与据点內粗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不紧不慢地深吸一口捲菸,隨后將菸头摁进菸灰缸,目光沉沉落在亚利身上。
  “幸会,”那声线低沉得仿佛来自地底,“我就是修正会的话事人——塔伊布·卡马乌。”
  男人说著,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於桌面,十指交叠。一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穿透皮囊,窥探亚利灵魂深处的每一道裂隙。
  “年轻人,你也经歷过不公,目睹过绝望,不是吗?这个世界的根基唯余腐朽——命运从未公正,强者肆意践踏弱者,教会只会用空洞的许诺麻痹苦难,而现实,便是眾生无尽的苦痛。”
  他刻意顿了顿,继续说道。
  “『修正会』的使命,正是『修正』这一切。”他缓缓摊开手掌,“我们修正命运的不公……不是通过祈祷,而是获取让压迫者战慄的力量。我们修正现实的绝望,不依靠『救赎』,而是满足內心最真实的渴望。我们粉碎那些偽善的教条……它们教导你在苦难中保持『温顺』,而我们將赐予你直面黑暗、甚至驾驭黑暗的力量。”
  “我知道你,亚利·鲁伊。”塔伊布的目光更加专注,甚至带著几分欣赏,“在威克汉姆,你敢於为蒙冤的女巫正名,动员镇民对抗愚昧……这足以证明,你骨子里渴望公平、秩序、正义……你从来不是安於现状之人。”
  “这里聚集著无数与你相似的人。杀手、战士、学者、禁术士……他们都曾是社会边缘的弃子。但现在,我们在此重塑世界的规则。加入我们,亚利·鲁伊。你的能力、你的天赋、你的野心……都將找到真正的归宿。你会登上难以想像的高位,实现所有抱负,甚至触及至高无上的权柄。”
  诱惑如同甜蜜的毒药,在狭小的房间里瀰漫。
  “嘰里咕嚕说啥呢。”亚利静静听完,直到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才缓缓抬眼,“你们所侍奉的,不就是『混沌伏行者』——奈亚拉托提普么?”
  他直视著塔伊布,一字一句说道:
  “抱歉,我可没兴趣……陪你们一起玩火。”
  话音刚落,左侧的守卫猛地抬起枪管,冰冷的金属直接抵太阳穴。
  “年轻人,”塔伊布瞬间阴下脸来,一脸偽装消失无踪,只剩下赤裸裸的威胁,“你觉得自己坐在这地方,还有选择的余地?”
  “余地?”亚利轻轻重复了一遍,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觉得——你们当真有本事,困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