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去羊城的机会
  回到蔚秀园,林晓芸已经做好了饭。
  今天她精神很好,炒了两个菜,还蒸了馒头。
  吃饭时,谢建军把王选的话说了。
  “你怎么想?”林晓芸问道。
  “我想转。”谢建军放下筷子:“但不是现在。
  我要先把数学基础打牢,同时跟著王老师学计算机。
  等大二或大三,如果真成立计算机系,再考虑转过去。
  这样数学和计算机都能兼顾。”
  “你想得长远。”林晓芸看著他说道:“建军,有时候我觉得,你比实际年龄成熟太多。
  好像什么事都已经提前想好了。”
  谢建军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经歷的多了,自然要想得多些。”
  “也是。”林晓芸给他夹了块鸡蛋:“下乡那几年,確实让人长大。”
  夜里,等妻儿都睡了,谢建军在灯下摊开笔记本。
  他在十一月的那一页写下:
  目標明確:数学基础+计算机应用。
  路径:跟吴教授夯实数学,跟王教授接触前沿。
  时间节点:1979年,关注计算机系成立消息;1980年,考虑转系。
  写完这些,他又翻到本子最后几页。那里记著他知道的“大事”:十一届三中全会、中美建交、深镇特区成立……
  看著这些时间点,他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他不仅生活在歷史中,还知道歷史的走向。
  这既是优势,也是压力。优势在於可以提前准备,压力在於不能辜负这份“先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窗外,十二月的寒风已经开始呼啸。
  但屋里很暖和,炉火正旺,妻儿安睡。
  谢建军吹熄灯,躺下。黑暗中,他听到风声,也听到自己有力的心跳。
  十二月要来了。那將是一个重要的月份,对龙国,对他,都是。
  十二月的京城,是一夜间冷下来的。
  前一天还只是初冬的冷意,第二天早晨推开门,哈气就成了白雾。
  未名湖结了层厚厚的冰,岸边的垂柳枝条僵直,风颳在脸上像小刀子。
  蔚秀园的清晨,谢建军五点半就起了。
  炉子里的煤球烧了一夜,只剩微弱的余温。
  他躡手躡脚地添了新煤,捅开炉眼,蓝色的火苗慢慢腾起。
  铝锅里装上小米,又切了半个昨天剩的红薯,这是林晓芸娘家送来的,在1978年的京城算是稀罕物。
  林晓芸也醒了,正在给两个孩子穿衣服。
  九个多月的孩子长得快,从西江带来的棉袄已经有些紧。
  她拆了自己的旧毛衣,重新织成两件小背心,套在棉袄里面。
  “今天真冷。”林晓芸哈了哈手:“建军,你的棉衣薄了,周末去买件新的吧。”
  “不用,我火力旺。”谢建军把热好的粥盛出来:“倒是你,多穿点。医生说贫血怕冷。”
  “知道了。”林晓芸笑著应道,心里却盘算著,研究室发的补助还剩一点,要给建军买件厚实的棉大衣。
  谢建军在研发室的补助,已经涨到三十元一个月了。
  加上帮图书馆翻译一些国外的科技刊物,一个月也有几十元,多的时候上百元。
  这还是他太忙了,没时间多翻译,如果专心赚这个钱的话,他有信心,一个月赚五六百都没问题。
  一篇两三百字,三四百字就一块钱,一天翻译十几二十篇,完全没问题。
  吃完饭,两人照例骑车去上课。
  寒风凛冽,林晓芸把脸埋在丈夫后背,双手环著他的腰。
  路上的自行车流比之前稀疏了些,天气太冷,有些路远的同学改坐公交车了。
  数力系的教室里,哈气在玻璃窗上凝成水珠。
  陈向东搓著手进来,鼻尖冻得通红。
  “我的妈呀,京城的冬天这么冷?”他是魔都人,第一次经歷北方的冬天。
  “这才哪到哪,真正冷的时候还没到呢。”一个东北来的同学笑他。
  “等腊月,出去转一圈,耳朵都能冻掉。”
  谢建军默默听著,他前世在京城工作过,也去过东北,知道这里的冬天。
  但1978年的冬天,似乎比记忆中更冷。
  或许是建筑保暖差,或许是衣服不够厚。
  上课铃响,吴明德教授抱著讲义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厚棉袄,领口露出灰色的毛衣边。
  “冷吧?”他第一句话问道。
  同学们纷纷点头。
  “冷就对了。”吴教授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內容。
  “数学分析,极限的严格定义。越是冷,脑子越清醒。”
  这话引来一片苦笑。但谢建军深以为然,在寒冷中保持专注,本身就是一种修行。
  课间,陈向东凑过来:“建军,你宿舍有炉子吗?”
  “我住蔚秀园,有炉子。”
  “真羡慕,我们32楼没暖气,晚上冻得睡不著。”陈向东搓著手。
  “听说有同学合买煤球炉,但宿管不让,怕出事。”
  谢建军想起前世看过报导,78级学生確实有过冬难的问题。
  他想了想说道:“你们可以联名向系里反映,要求装取暖设备。
  现在是特殊时期,学校应该会考虑。”
  “有用吗?”
  “试试总比冻著强。”
  这话提醒了谢建军自己。蔚秀园的煤球票快用完了,得想办法弄点。
  他想起王选研究室,作为科研单位,应该有额外的取暖物资配额。
  下午去研究室时,他试探著问了张明。
  “煤球票?有啊,我们研究室有科研补助,冬天多发三十块煤球票。”张明爽快地说道。
  “王老师说给你也发一份,你等著。”
  不一会儿,王选从里间出来,手里拿著几张票:“小谢,这是你的。
  还有,天冷了,研究室的工作时间可以灵活些,不用每天来。你的翻译稿可以带回去做。”
  “谢谢王老师。”谢建军接过票,心里一暖。
  “对了,”王选想起什么:“下个月我要去趟羊城,参加一个计算机会议。
  你要不要一起去?见见世面。”
  这个邀请出乎意料。1978年,大学生跟著教授出差是莫大的荣誉,也是难得的机会。
  “我能去吗?学校那边……”
  “系里我去说。”王选摆了摆手说道。
  “你英文好,可以帮我翻译资料。
  而且这次会议有国外专家,你去了能接触最前沿的东西。”
  谢建军心跳加速,他知道这次会议的意义,如果歷史没变,这应该是龙国计算机界的第一次,大规模国际交流。
  “我去!谢谢王老师!”谢建军马上说道。
  “別急著谢,去了要干活。”王选难得地笑了笑:“还有,记得带上厚衣服,羊城虽然暖和,但路上冷。”
  这个消息让谢建军,一整天都处於兴奋状態。
  晚上回蔚秀园,他迫不及待地告诉林晓芸。
  “去羊城?那么远?”林晓芸既高兴又担心:“要去多久?”
  “大概一周,十二月中旬。”谢建军算著时间:“正好是期末考试前,我抓紧把课业补上。”
  “那你得多带衣服,路上照顾好自己。”林晓芸已经开始盘算要给他准备什么。
  “对了,钱够吗?出差有补助吧?”
  “王老师说所有费用研究室出,还有出差补助。”谢建军握住她的手:“就是捨不得你和孩子。”
  “一周而已,很快就过去了。”林晓芸靠在他肩上:“这是个好机会,你要好好把握。”
  夜里,等妻儿睡了,谢建军在灯下整理要带的资料。
  除了会议相关的,他还特意准备了一个笔记本,他要记录这次会议的所见所闻。
  1978年底的南粤,正是改革开放的前沿,他要亲眼看看那里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