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如何破局
  “糊涂!”
  易安的声音被寒风撕碎,散在眾人沉默的凝视里。
  他环视四周——王清身后残兵不足千人,甲裂刃卷,面黄肌瘦,却无一人眼神游移。
  那些江湖客浑身浴血,拄著剑喘息,仍死死盯著河对岸契丹大营的火光。
  郑然蒙目的黑布在风中微颤,指尖却紧紧攥著剑柄,指节发白。
  这不是糊涂。
  是明知必死,仍要站在这里。
  王清缓缓抬手,摘下满是凹痕的铁盔。
  白髮散乱,额角一道新伤还在渗血,他却笑了笑:“易少侠,你看这桥。”
  他指向身后残破的石桥:“中渡桥跨滹沱河,北接恆州,南通开封。”
  “此桥若失,契丹铁骑三日可抵黄河。”
  “杜重威二十万大军坐视不理,恆州守军尚未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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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能挡契丹脚步的——”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却清晰:“只剩我等。”
  风雪卷过河谷,掠过每一张脸。
  有人低头摸了摸空瘪的箭囊,有人默默把崩口的刀在雪地上磨了磨。
  无人说话,却有种无声的东西在寒风中凝聚,沉甸甸地压在易安心头。
  赵汉子忽然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笑:“老王將军,俺就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他抬起拳头,锤了锤自己胸口:“但俺知道,有些仗,不能躲。”
  郑然轻轻扯了扯易安的袖子。
  这个动作,竟与二十年前那个躲在他身后的小丫头重叠。
  可她开口时,声音却冷静得可怕:“易大哥,我们若退,契丹今夜就能过桥。”
  “届时溃逃的难民、来不及撤离的村庄……他们跑不过骑兵。”
  她蒙目的脸转向河谷对岸:“我能『听』见——十里外已有马蹄声在聚拢。”
  “他们不是退,是在等主力合围。”
  易安闭了闭眼。
  无名心法在体內急转,五感如蛛网般向四方延伸——
  东侧三里,契丹游骑正在砍伐林木,显然在造攻城器械。
  西侧高地,隱约有旗帜移动,似在调度合围。
  北面……北面的气息最沉重,如黑云压城,那是尚未抵达的主力大军。
  而他们身后,桥南的土垒残破不堪。
  粮草已尽,箭矢仅剩每人不足五支。
  王清说的“三日可抵黄河”,恐怕还是乐观了。
  “將军。”
  易安睁开眼,墨刃剑尖垂地:“你说要守,可怎么守?”
  王清目光一厉:“契丹主力未至,前锋约三千。”
  “他们白日退兵,一是不愿在攻城器械未备时强攻,二是想困死我等。”
  “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老將军嘴角勾起一丝冷硬的弧度:“他们以为我们已经饿得拉不开弓,握不住刀。”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黑硬如石的饼,用力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身旁一个嘴唇乾裂的少年兵:“吃。”
  少年愣愣接过,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眼眶却红了。
  “我军中最后的口粮,昨夜已分尽。”
  王清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风雪里,“饿肚子的,不是我们。”
  他指向契丹大营:“他们远道而来,粮草輜重运送缓慢。白日之所以急於招降,便是想儘快过桥就食中原!”
  易安脑中灵光一闪:“將军的意思是……”
  “劫营。”
  王清吐出两个字,周围瞬间死寂。
  赵汉子倒吸一口凉气:“咱们主动过河劫营?”
  “不是劫营,是烧粮。”
  郑然忽然开口,她侧耳“听”著风向:“西北风,若从上游放火船,火借风势可直衝敌营水寨。”
  她顿了顿,“但需有人潜入敌后,点燃粮草。”
  “我去。”
  易安与赵汉子几乎同时开口。
  王清摇头:“不,烧粮只是其一”
  “至於其二——”
  他目光扫过江湖客们,“诸位义士轻功卓绝,可否趁夜袭扰敌营南北两翼?不必死战,只需製造混乱,让他们以为我军有援兵来袭。”
  一名持判官笔的中年文士抱拳:“愿往。”
  其余江湖客纷纷应和。
  只有易安眉头微皱,终於开口说道。
  “军事方面的事情,我不懂。”
  “但有一点,我其实想多嘴一句。”
  易安开口,所有人纷纷侧目。
  王清也转过头看向他,不知这位郑然信任的少年有怎样的高见。
  “不知王清將军,在军中威望如何?”
  “各路军队,大概都会给王某几分薄面,听从调度。”
  “既然如此,那我有个想法。”
  易安闻言点了点头,看向王清终於开口:“老將军的布置,交由我等完成,而你则跟郑然趁乱一起突围。”
  “让老夫当逃兵?”王清目光如炬。
  “不,不是逃。”
  易安终於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你二人突围后,直取杜重威大军,我要你藉助威望发动兵变。”
  他开口,语气森然:“杀了杜重威,之后带著二十万大军回援中渡桥!”
  “不是拖时间,而是大败契丹铁骑!”
  这一路上他一直都在思考,自己要如何才能改变这段歷史,让王清將军跟郑然活下来。
  此刻看著面前这些坚毅面孔,此刻终於想通。
  他不仅要救下郑然,更要彻底改写这段歷史,救下此间乱世千千万万的百姓。
  这是个吃人的世道,百姓过得太苦了。
  他当过难民,知道那种飢饿的感觉。
  饶是有陆川大开粮仓接收难民,每天依旧也有人因为飢饿而死。
  如果再放任契丹人入侵中原,那百姓就更没活路了。
  王清能以两千人拖延契丹十万铁骑数日,就足以证明他的领兵能力。
  所以,王清绝不能死。
  听到易安的话,王清死死盯著易安,眼神中满是震惊。
  他没想到,这少年竟然如此极端,直接选择让他发动兵变。
  可很快,心情又平復了下来。
  他知道,比起傻子似的死守拖延时间,期待那个渺茫的援军。
  面前这位少侠给出的办法显然更加合理有效。
  他只是一时思维没转变过来而已,並不会迂腐到拒绝。
  之前不知道杜重威叛国,现在既然已经知道,自然不能让那二十万大军跟著他一起陷入此等万劫不復的境地。
  王清喉结滚动,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