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皮甲与弓箭(二合一)
  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工匠】闭眼思索了不一会儿,就再次展现出了惊人的智慧。
  它拿起一根粗壮的野猪腿骨,用燧石將其一端一点点刮削、打磨成尖锐的骨锥。
  接著,他將两块裁好的蜕皮叠在一起,垫在一块平整的朽木上,一手握著骨锥,一手举起木槌。
  “砰!砰!”
  沉闷的敲击声响起,骨锥在坚硬的蜕皮边缘凿出了一个个排列整齐的圆孔。
  隨后,旁边打下手的学徒递上了一把早就准备好的线——
  那可不是普通的草绳;那是將猎物的背脊大筋抽出来、放在火塘边烤乾、然后放在嘴里咀嚼、又捶打至柔软、最后几股搓在一起的坚韧的动物肉筋。
  哪怕是力气最大的勇士拿刀片也难以轻易將其切断!
  【工匠】用细小的骨针带著这些极其坚韧的肉筋,穿过那些圆孔,將前后两片甲冑交叉缝合在一起。
  为了增加防御力,它又在胸口的位置,额外缝上了一层较小的蜕皮作为护心镜。
  整整两天的时间。
  当三件散发著暗褐色幽光、粗獷的重装皮甲被摆在火塘边时……
  整个洞穴的猎手们眼睛都直了。
  【勇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开了其他猿人,为自己套上了一件。
  穿上这件皮甲,【勇士】原本就魁梧的身躯显得更加像一头人形凶兽。
  它兴奋地捶打著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
  在它的后脚下,一名年轻猎手试著用尖锐的黑曜石长矛用力去捅。
  只见长矛的尖端竟然顺著皮甲表面的方格纹路直接滑开了,连一点破皮的痕跡都没留下。
  “效果不错。”
  “不过这只是防御……”
  而余烬的火苗微微跳动,见到这一幕却依然没有满足。
  “……还要有新的攻击手段。”
  长矛和石斧只能近战或短距离投掷,在其他的情况下,杀伤效率太低。
  余烬想到了某个能储存势能的原始武器……
  ——就是弓箭。
  弓箭。
  这听起来似乎很简单,不就是一根弯曲的木棍栓根绳子吗?
  但事实上,在余烬记忆中的演化史上,从长矛跨越到弓箭,其相对科技跨度简直不亚於从火枪跨越到狙击步枪!
  也因为製作工艺和流程复杂,弓箭的发明一直被他暂时搁置。
  余烬梳理了自己的记忆。他思考过,弓箭诞生,都需要哪些前置的科技条件:
  首先,自然是高级复合工具的加工能力。
  弓箭——弓与箭,准確来说是由弓背与弓弦;还有箭杆、箭羽、箭头五个部分组成的复合系统。
  不过,对於掌握了高级工具製作技巧的【工匠】来说,这已经不成问题。
  但是材料的制约依然存在:
  一是【弓背】的乾燥与定型。
  刚砍下来的生树枝充满了水分,如果直接弯曲做弓,要不容易折断、要不就容易永久变形,失去弹力。
  所以,真正能做弓的良木,必须剥去树皮后在阴凉通风处自然阴乾半年到一年,才能使用。
  其次,有了弓背,自然还需要极度强韧的【弓弦】。
  ——普通的植物藤蔓承受不住满弓的拉力,扯两下就会崩断。
  第三还要考虑空气动力学的制约:
  一根光禿禿的木棍射出去,飞不到五米就会在半空中翻滚打转。
  所以必须有精准排列的【箭羽】来导流。
  第四点,则是粘合技术,涉及到【箭头】和【箭杆】要如何固定——
  用草绳把石头箭头绑在木棍上?
  那肯定是不行的。
  箭头一旦射中硬物,巨大的衝击力会瞬间震断绳结,箭头直接脱落。
  所以箭矢的製作,必须要掌握足够强力的天然胶水!
  阴乾技术、动物纤维提取加工、空气动力学、高强度胶水……
  如果让还在玩石头的猿人自己去摸索,这四道问题就足以將一个族群卡上个成百上千年。
  “但是……”
  余烬的意念扫过洞穴,目光聚拢在了在角落里那堆杂乱的物资上。
  显然,他已意识到——
  猿人们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把这四块拼图……
  全部凑齐了。
  阴乾木材需要半年?
  可余烬是谁?
  是【文明之火】!
  他现在能精確地控制温度,只要直接进行精准的火烤碳化,就能把半年的脱水期强行压缩到两天。
  至於强韧的弓弦?
  【工匠】製作皮甲时用到的那些粗壮的“大筋”,就是大自然赐予的顶级弓弦材料。
  然后是箭羽——
  余烬看了看旁边的地面——
  今天下午小斑点为了防止野鸡逃跑,才刚刚亲手剪下了一地坚硬、修长的野鸡飞羽……
  最后,是强力胶水和箭头……
  余烬的目光,再次移向了从地裂蜥蜴人遗蹟里带回来的那罐琥珀色粘合剂,以及地上那些还没有来得及使用的黑曜石原料。
  所有不知不觉中的铺垫,在这一刻闭环。
  “……”
  “开工!造弓箭!”
  一道神諭,带著弓箭製造方法的意象,降临在十九级半【工匠】的脑海中。
  【工匠】脑海中灵光一闪。
  紧接著,它的眼眸中迸发出了对未知新鲜造物的极度渴望。
  它按照火神的指引,快步走到储物区,抱来了一大堆余烬点名需要的基础材料。
  然后它迅速召集了几个在旁边好奇张望的学徒。
  弓箭製作正式开始。
  学徒们被指挥著,开始批量处理弓弦。
  还是和之前做皮甲部件时一样的流程——
  几只年轻猿人先將这两天新鲜剥下来的野兽背脊大筋洗净,贴在火塘旁边平整的石头上烘乾,直到它们硬得像半透明的黄色树脂。
  接著,用木槌轻轻砸碎外膜,撕成一丝丝细纤维。
  然后,它们將这些干硬的筋丝塞进嘴里,开始反覆咀嚼。
  史前没有任何化学软化剂,但它们的唾液中的酶,是软化动物胶原蛋白最完美的天然溶剂!
  咀嚼软化后,它们將其放在大腿上反向搓揉,几股合一。
  在学徒们费力的手工製作下,功夫不负有心猿,呈现出微黄色泽、极其坚韧的“动物筋弦”,被一根根摆放在了工作檯上。
  另一边,在余烬的指引下,【工匠】则精挑细选出了几根柔韧的大约三指粗细的枝条。
  它將其刮去树皮,修理得中间厚,两端薄。
  隨后,它將这根生木头小心地悬掛在余烬的火焰上方。
  嗡——
  余烬收束起自己狂暴的高温火舌,在指定的区域,散发出极其稳定、均匀的烘焙温度。
  树枝內部的汁液和水分在高温的逼迫下,化作细密的白毛汗从木质纹理中渗出、蒸发。
  木材的顏色逐渐加深,纤维在热力下收缩、致密,然后被余烬彻底锁住了弹性。
  ……
  在余烬小心翼翼进行烘烤之时,【工匠】则根据余烬的意象蓝图,开始尝试箭矢的製作与组装。
  【工匠】先將一根大约小臂长的芦苇杆,放在火上微微加热。
  接著,它从自己的工具栏中,挑了一块带凹槽的石头,趁热將芦苇杆压得笔直。
  隨后,它在其顶端劈开了一道小缝。
  旁边,那罐琥珀色的粘合剂也被放在火旁烤化,正散发出一股松脂与不明胶体混合的刺鼻味儿。
  【工匠】用树枝挑起一抹滚烫的胶水,滴入缝隙,然后將一枚用黑曜石打制的微型锐角箭头,插了进去。
  胶水开始凝固。
  待到衔接处坚如磐石,最后【工匠】再用极细的筋丝缠绕十数圈。
  箭尾处,小斑点下午剪下的那些野鸡飞羽被一分为二。
  【工匠】凭藉著【工具製作】敘事赋予的绝对直觉,用胶水將三片羽毛呈完美的120度夹角,精准地粘合在了箭杆尾部。
  ……
  整整五个日夜的努力。
  一把长达一米二、弓背呈现出漂亮的碳化烤色、两端紧紧绷著半透明兽筋的长弓;以及十支尾部插著斑斕野鸡羽毛、头部闪烁著黑色幽光的箭矢,被整齐地摆放在火塘边。
  在余烬的召唤下,整个洞穴里的猎手们都聚集过来。
  它们眨著眼睛,看著这件造型奇艺、前所未见的怪东西。
  这东西很厉害吗?
  它们看不出来。
  这怪东西並没有长矛那种一看就让猿害怕的巨大石刃;除了【工匠】,也没有猿知道如何使用。
  “大牙。”
  余烬的意念在火塘中跃动,带著一丝期待:
  “你过来,试试它。”
  之所以叫大牙上前,而不是勇士……因为余烬有些担心,后者的蛮力会损坏这件好不容易製作出来的首个原型弓。
  大牙接受到命令,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走上前,抓起了那张长弓。
  “嗬……?”
  大牙发现,这东西入手手感比想像中更沉,能感觉到它的密度极高。
  ——这是因为,这木材经过余烬的火烤后,已经致密得像铁。
  猎手们成群结队来到了外头的空地上。
  在【工匠】的指点下,大牙將一支羽箭搭在弓柄上,后端架在弓弦上。
  然后,它用三根粗壮的手指勾住那根泛黄的兽筋,肌肉如同岩石般隆起,猛地向后拉拽!
  “吱嘎——”
  大牙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它原本还在小心地控制著力气,担心自己用力过猛会损毁这根奇异的木头和兽筋。
  但是很快,它就发现,自己的忧虑完全是多余的!
  这沉重致密的木头异常坚韧,虽然弯曲却没有任何折断的跡象;而那黄色的兽筋更是韧度极高,绷紧的反作用力,让大牙拉著弦的手臂都有些发酸。
  只听坚硬的梣木弓背发出了一声“吱呀——”的弯曲声,几乎被硬生生拉成了一个满月!
  大牙集中注意力,瞄准了洞穴外五十步远、那一截平日里用来给石斧开刃的、坚硬的枯死铁木树干。
  【鬆手!】
  隨著余烬一声令下——
  “嗡……啪!!!”
  一声撕裂空气的弓弦爆响在空地上炸开!
  猿人们——包括目力极佳的猎手,都甚至没能看清箭矢飞行的轨跡。
  它们只感觉到一道黑色的残影在视网膜上瞬间划过,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篤!!!”
  洞外,五十步开外的那截铁木树干,肉眼可见猛地一震。
  大牙呆滯地放下手中的长弓,其他猿人则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围到了那截树干前。
  只见,那支有著野鸡羽毛的箭矢,竟然硬生生钉穿了那层连石斧都很难砍进去的坚硬树皮!
  那枚黑色的锐利石簇,有一半已经深深没入了坚韧的木质部里,箭尾的羽毛还在空气中发出剧烈的嗡嗡震颤声!
  “嗬……”
  最先赶到的猎手倒吸了一口凉气,它上前用手抚摸著那支拔都拔不出来的箭矢,一双铜铃般的眼睛里,唯有目瞪口呆的震惊。
  五十步外,穿透硬木!
  而一旁,几分钟前还对这个古怪玩意儿感到质疑、甚至有些不屑的【勇士】已经张牙舞爪地衝过来,拿过了大牙手中松松握著的弓,爱不释手地研究了起来。
  ……
  在猎手们还沉浸在新兵器诞生的狂热中的同时,洞穴外反方向的坡地上。
  此时的阳光正好,风中带著泥土翻新的清新气味。
  趁著好天气,小斑点和小哑巴正带著几个年轻的学徒猿人,进行牧场的进一步建设。
  小哑巴指挥著两只年轻猿人,用削尖的粗壮树干,沿著规划好的半圆形轨跡,密密砸进泥土里。
  这些木桩之间的距离只有半个巴掌宽。
  它们花了五天时间,把牧场篱笆又扩建了一圈,增加了动物们的活动空间,並且在羊圈和鸡舍的最外层又建了一圈排列更加紧密的木桩篱笆。
  而新的围栏建好后,小斑点在里面也进行了精细的分区和加工。
  靠西的四分之三是羊圈,地面上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乾草,不仅保暖,还能吸附粪便的潮气臭味。
  剩下的区块,它用细密排列的几个支架附加上藤网隔开,做成了鸡舍。
  不仅如此,小哑巴还帮忙利用岩壁上的几根天然凸起,再加上支架,搭上一些宽大的树叶和树枝,做成了一个简单的倾斜避雨棚。
  小斑点的手中,则是拿著【工匠】那里弄来的两个宽口陶盆。
  一个装满了从溪里打来的清澈活水;
  另一个,则被它倒满了刚才去原野上採集来的甜根草和浆果。
  它小心地从柵栏门中钻了进去,把陶盆放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鸡舍角落里传来的一阵急促的咕咕声,吸引了小斑点……和像背后灵一般飘在后面的余烬的注意。
  是一只母鸡。
  它没有像其他同伴那样去爭抢陶盆里的水和食物,而是显得有些焦躁。
  小斑点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余烬的视线也跟隨了过去。
  只见这只母鸡在新建的避雨棚下方,找了一个铺满乾燥高山乾草的角落,用爪子飞快地刨动著,在草堆里给自己刨出了一个圆形的浅坑。
  接著,这只母鸡用嘴啄下了自己胸腹部的一大撮细软绒毛,垫在了草坑的最底部。
  它隨后臥了进去,翅膀微微张开。
  “咯咯——噠!”
  伴隨著鸣叫,母鸡微微抬起了身子。
  一枚带著淡淡红褐色斑点、还沾著些许粘液的椭圆形鸟蛋,静静地滚落在它身下的绒毛草窝里。
  而当母鸡拨弄草窝时,小斑点和一直注视著这里的余烬这才惊讶地发现——
  在那厚厚的绒草之下,已经整整齐齐地躺著九枚同样大小的蛋了!
  加上刚下出来的这枚,足足有十枚。
  看到这一幕,火塘中,余烬的本体火焰猛地窜高了半尺,惊得旁边的【先知】下意识侧目。
  余烬內心是浓浓的不解:
  “……这下蛋速度,是不是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