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水源
  看著这俩一副“怀疑猿生”的滑稽模样。
  余烬要是有嘴,怕是要笑出声。
  “谁告诉你们,把他们移出去就是拋弃了?”
  余烬通过【先知】,將一个崭新的概念,传递了过去。
  “那不叫拋弃,那叫【隔离】。”
  “继续把它们闷在这狭小不通风的草屋里,那叫带著全族一起找死!”
  “把它们移到下风口,不仅要给它们搭棚子遮雨,还要给它们送水、送肉汤,专门派人去照料它们。
  “但是在它们的病好之前,绝对不允许他它们和健康的猿混住在一起!”
  这番解释,让黑猿和大牙恍然大悟。
  神明没有拋弃子民,神明只是在用一种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高深智慧,试图把所有猿从死神手里同时抢回来!
  黑猿激动地捶了捶胸口。
  老藤等猿也羞愧地低下了头。
  “別愣著了,动起来!”
  ……
  大牙忍著对同伴的怜悯,带领著几名用兽皮捂住口鼻的猎手,將灰岩、小猿崽、以及那三名发高烧的雌猿,强行架出了民居。
  民居之外,淒冷的风如刀子般刮过。
  余烬的意识附著在【先知】手中的火把上,把隔离区的暂时位置,定在主洞穴外、距离居住区五十步远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正好处於部落常年风向的【下风口】,哪怕病患咳嗽呕吐,病菌也不会顺著风吹回营地。
  “大牙,拿上烧红的木炭。”
  在先知的示意下,大牙从刚刚烧尽的火把上弄下一块滚烫的焦木。
  “在地上,画一个圈。”
  大牙便握著那块烫手的木炭,在潮湿的泥地上,围绕著那几个痛苦呻吟的病患,用力地画出了一个直径十米的巨大黑色圆圈。
  黑色的炭痕,在黎明前的夜色中,並不显眼却令猿心悸,宛如生与死的分界线。
  “【工匠】!”
  余烬的意念再次转动。
  【工匠】立刻带著几名强壮的帮手过来。
  它们手里拿著石斧,在余烬的指挥下,以最快的速度砍伐起了周围长满尖刺的灌木。
  紧接著,它们沿著那道黑色的炭痕,將一根根尖锐的木桩砸进泥土里,再用带刺的藤蔓將其严密地交织绑了起来。
  天还没亮,一座由尖刺和木桩组成的简陋却完全封闭的隔离营,在这片空地上拔地而起。
  病患在圈內绝望地哀嚎,还有家属在圈外焦急地徘徊。
  几个年幼的猿人看著被关在里面的母亲,哭喊著想要衝过那道木柵栏,去拥抱它们。
  “嗡——!”
  就在有猿试图越界的瞬间。
  余烬的意志轰然降临。
  【黑线之內,为疫病之域!】
  【病者入圈,健康者绝不可越界半步!】
  【从即刻起,任何敢私自跨越这道黑线、触碰病患者……】
  火把的火光在夜风中化作了冷酷的暗蓝色,看似没有温度,透出来的却是连野兽都会感到战慄的威权:
  【剥夺烤火的权力!永远驱逐出部落!】
  这是最残酷的惩罚。
  等同於被宣判了死刑。
  那些试图衝破柵栏的猿人们,听到了这道神諭,即刻嚇得浑身<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跌倒在泥水里,再也不敢向前迈出哪怕一根脚趾。
  主洞穴外的空地上,那道用烧红木炭划出的黑色隔离线和尖刺筑起的高墙,就这样,將原本喧闹的部落强行切割成了两半。
  ……
  戒这样,这一场突然间爆发的瘟疫,总算是暂时被控制了下来。
  部落也回归了短暂的安稳。
  折腾了大半夜的猿人们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休憩了,而余烬的意识却如同雷达一般,在部落周围来回扫视。
  隔离营建好了,病患被集中了,看起来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是余烬却隱隱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直到——
  清晨,一名负责照顾病患的雌性猿人,从隔离营的木柵栏里走了出来。
  它的怀里,抱著几块昨夜被小猿崽和碎耳等病患严重弄脏的兽皮。
  那些兽皮上沾满了黄绿色的呕吐物和散发著恶臭的排泄物。
  雌猿皱了皱眉头,但它並没有把这些骯脏的兽皮扔掉——
  御寒的皮毛是极其珍贵的財產。
  於是,它自然地抱著这些兽皮,径直走向了部落旁边那条清澈的溪流。
  它蹲在溪水边,將沾满致病菌的兽皮浸入水中,用双手用力地搓洗起来。
  “……!”
  火塘中,余烬的火焰猛地一缩,他终於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他忘了一个很基础的事实——
  这个地方,风向和这溪水的流向,是相反的。
  下风口的隔离营,偏生在水流的上游。
  而在【灼见】的幽蓝视界里,余烬看得清清楚楚:
  隨著雌猿的搓洗,那些“灰黑色死气”,如同墨汁滴入了清水,瞬间在溪流中化作无数肉眼看不见的恐怖触手,顺著潺潺的流水,一路向下游极速蔓延。
  这叫什么?
  在现代流行病学中,这叫粪口传播。
  是人类歷史上杀死人口最多、最恐怖的传染病传播途径。
  而就在那名雌猿洗涤兽皮的下游不到三十步的地方。
  大牙正带著几名刚换班的猎手,蹲在溪水边。
  它们一早醒来,口渴难耐,正用双手捧起那看似清澈、实则已经布满黑气的溪水,准备大口痛饮。
  “……”
  “——先知!快去打翻它!”
  余烬根本来不及做任何解释,他的意志犹如一道雷响,直接在【先知】的脑海中轰然炸裂。
  距离溪边正好不远的【先知】浑身都嚇得一抖。
  而它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完全是凭藉对神諭的绝对服从,以自身最快的速度,犹如猎豹般猛扑了过去。
  “啪!”
  【先知】手中的骨杖挥出,直接打翻了大牙捧在手心里的水。
  水花四溅,大牙满脸愕然,转头对上了【先知】急切的眼睛。
  “嗬嗬!!!”
  【先知】用骨杖指著上游那个正在洗脏兽皮的雌猿,发出了严厉的吼声。
  大牙愣住了,顺著骨杖看去,似乎隱隱明白了什么。
  如果它刚才喝下了那口水……
  而余烬片刻不敢停歇。
  他立刻召集全体猿人,然后借著【先知】的口,向整个部落下达了严苛的【水资源管理法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