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我来
  老猎手,並不是刚才受伤的!
  现在的情况,大概率是【濒死期肾上腺素代偿】所导致的。
  在毒瘴深林的生死搏杀中,老猎手被巨鱷的尾巴正面击中。
  那恐怖的钝器衝击力不仅撕开了它的皮肉,更为致命的是——
  在瞬间震碎了这只猿人的脾臟与部分肝叶。
  只不过,在战斗状態中,肾上腺素屏蔽了老猎手內臟破裂的剧痛。
  並且令血管急剧收缩,神经屏蔽了痛觉,將那致命的內出血压制在了体內。
  乃至於在回程的那段漫长而极端的狂奔中,老猎手的身体也被求生欲和亢奋的肾上腺素完全接管。
  让它在失血性休克前撑著走回了部落。
  可它的身体,已经是一个千疮百孔、却被强行堵住缺口的高压水坝。
  当它终於回到绝对安全的洞穴,当它看到药草被先知接过,当它脑海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於鬆懈下来的那一刻……
  但当它看到火光,神经防线鬆懈的瞬间……
  代偿机制解除。
  肾上腺素轰然退去。
  积压在胸腔里的致命大出血便如同决堤般爆发。
  扩张的血管再也无法阻挡破裂臟器的压力。
  ……
  不过,在猿人们的认知盲区里,它们自然不懂得什么叫做“代偿”、什么叫做“內臟破裂大出血”。
  它们大多只是不知所措地看著这只年长的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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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们只能看到,大块大块夹杂著內臟碎片的黑血,从年迈猎手的口中喷涌而出,將它胸前残破的兽皮染得触目惊心。
  它们却想不明白究竟在刚刚的几个呼吸间,发生了什么,突然间让这只英雄猎手受了如此重伤!
  ……
  然而,在这片蛮荒中摸爬滚打了大半生的老猎手,对死亡有著远超新一批年轻猿人的敏锐嗅觉。
  它感受著腹腔深处那种不断扩散的冰冷与空洞,直觉向它宣告了一个事实——
  在巨鱷那记沉重的甩尾下,自己的身体已经出了大问题了。。
  有可能,它活不过今晚了。
  而在老猎手的身旁。
  【先知】看了看手中那把已然沾满泥水、散发著刺鼻气味的紫黑色苦根;又看了看倒在一旁、正在咳血的老猎手。
  “……”
  【先知】简直快要被压力压垮了。
  希望就在手中,却同样是一柄没有刀柄的淬毒利刃。
  若是用错分毫,它就是亲手杀害母亲与同族的罪人。
  而此时,它身边这位“功勋猎手”还不知怎的——
  在所有猿都在场的情况下,突然间被“无形之物”瞬间重伤!
  神啊,现在的它,该如何抉择?
  “嗬。”
  就在【先知】眼神失去焦距,陷入无尽的思考和忧虑时。
  一只满是老茧、沾著黑血的粗糙大手,攥住了【先知】的手腕。
  正是那个呕血不止的老猎手。
  它那张满是皱纹和血污的脸上,却有一种大限將至的异常清醒。
  它看著焦急的【先知】,又看向那把它手中剧毒的苦根,喉咙里发出两声犹如漏气般的“嗬……嗬……”声。
  【先知】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却又难以置信地看向对方。
  而老猎手则是向先知轻微地、却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它的想法简单到了极致。
  逻辑质朴到了极点:
  反正我的內臟已经烂了,註定要死在今夜;
  这草既然有毒,绝不能让幼崽、老人和智者去冒险。
  不如,让我这把老骨头先来尝尝,它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甚至没有给任何人阻拦的机会,老猎手拼尽残存的所有力气,一把从【先知】手中夺过了一截带泥的紫黑根茎和陶罐,把根茎掰断扔入热水里,然后毫不犹豫地喝了一大口。
  “嗬!”
  【先知】惊骇欲绝,想说等一下。
  就连勇士也把它的那双小豆眼猛地瞪大了。
  ……
  但,老猎手的动作太大、也太急了。
  它举起陶罐的时候,甚至连同著一大块草根一起,全部吞咽进了嘴里。
  可它却没有选择吐出来。
  相反,它狠狠咀嚼了两口。
  而在根茎被咬碎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苦涩毒汁,就这样顺著老猎手的喉管直衝胃袋。
  高浓度的毒素。
  ——仿佛在眨眼间彻底摧毁了,它的神经系统。
  老猎手乾瘦的身躯向后仰倒,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它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恐怖的紫黑色,双眼暴突,眼球中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丝。
  但它没有满地打滚,也没有发出惨叫。
  它只是颤抖著抬起发青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隨后对著围在身边的同伴,痛苦地摇了摇头。似乎想要表达什么。
  而在此时,致命的內出血,却也迎来了最彻底也最不可逆的全面爆发。
  “嗬……嗬……”
  老猎手大口大口地往外呕著血沫,它的身体在乾草上痛苦地抽搐著。
  每一次呼吸,都有大量的血液倒灌进它的气管,让它发出溺水般的窒息声。
  它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盯著头顶的石壁。
  它想抬起手,想要比划什么,但那只沾满鲜血的手,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嗬!嗬嗬!”
  后头的大牙已经急红了眼,它猛地转过头,想要像以往那样,向火神祈求神跡,向部落的智者祈求庇护。
  但它看到的,只有火塘里那团黯淡无光、陷入沉睡的微弱余烬。
  以及角落里,那个因为瘟疫而再次陷入昏迷、同样命悬一线的老母猿。
  没有神明可以回应它们。
  老猎手的抽搐渐渐微弱了下来。
  它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最后定格在了那一袋子散落在地上的紫黑色苦根上。
  那张沾满黑血的嘴唇微微开合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
  “扑通。”
  老猎手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乾草上,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老猎手双眼的光彩彻底涣散。
  在剧毒与內伤的双重侵袭下,它那僵硬的手臂终於颓然垂落,永远地停止了呼吸。
  洞穴外,清晨的冷风顺著柵栏的缝隙吹了进来,吹散了那刚刚燃起的喜悦。
  【先知】僵硬地站在原地,低头看著手中那把草药。
  短短一刻钟內的大悲大喜,犹如一记闷棍,敲在了它的天灵盖上。
  它突然就意识到,在没有神明的现在,它们的前路比它所预想得还要更加艰苦卓绝。
  找到苦根草並不意味著救赎。
  想要得到真正的解药……
  恐怕,必须用更多淋漓的鲜血去铺路。
  真正的绝望,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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