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咋有点不一样了
  许大茂家那只下蛋的老母鸡,不就是被他半夜拎走的?
  他爹尸骨未寒,全院怕是早传遍了:厂里赔了三百块现大洋。
  难保棒梗那双贼眼,没盯上他家门槛。
  其实屋里值钱物件不多,除了这九百八十块和几样票证,其余东西丟了他也懒得追。
  出门前,他咔噠一声落了门閂。
  屋內虽无重宝,可也不能敞著门等贼来拜年。
  门锁好了,若那小兔崽子真敢撬锁翻墙,那就別怪他翻脸不留情面——小小年纪不走正道,整天钻窟窿摸墙根,早该送进少管所,让教官拿哨子管教管教。
  锁好门,王学明抬脚便往外走。
  今儿是元旦,厂里放假,不用打卡报到。
  正好趁这閒工夫,在京城转转老街巷、听听胡同叫卖声。
  他是南方人,后来虽来过北京,却只是匆匆过客,压根没咂摸出老京味儿。
  如今閒了下来,倒要好好瞧瞧,这青砖灰瓦、槐影斑驳的旧京,到底藏著多少烟火气。
  刚一转身,就撞见娄晓娥端著一盆湿漉漉的衣裳往回走,发梢还滴著水,正要往院中晾绳上搭。
  “早啊,晓娥姐。”王学明笑著打了声招呼。
  话音未落,【黑瞳】已如呼吸般自然发动。
  娄晓娥不算单薄,是那种丰润结实的身段——打小锦衣玉食,从没尝过饿肚子的滋味。
  嫁进许家后,更是整座四合院里日子最舒坦的一个。
  许大茂干放映员,工资比旁人高出一截,每月下乡放电影,茶水费、菸酒礼、零嘴红包,样样都是进项。
  满院子数下来,能稳稳压过他们家的,掰著指头都难找。
  傻柱虽说挣得多,又没拖累,可日子过得紧巴巴——一头扎进秦寡妇家,剩饭剩菜全往她家送,月月工资也填进她家锅里。
  傻柱本人倒是壮实,可看他亲妹妹雨水,瘦得一阵风就能吹跑,胳膊细得像枯枝。
  这不是后世,姑娘们为显苗条故意饿肚子;雨水是真没米下锅,真没油炒菜。
  反观娄晓娥,从小碗里不缺荤腥,身上该鼓的地方鼓,该翘的地方翘,未必算得上倾国倾城,但那份饱满鲜活,確確实实勾勒出了这年月最討喜的模样。
  丰乳肥臀?那是实打实的好福相——意味著能生养,能旺家。
  可惜,嫁给了许大茂这个断了香火的独苗。
  “学明?起来啦?”娄晓娥一怔,手里的木盆晃了晃,意外地望向他。
  以前的王学明总爱缩在自己壳里。
  听话是真听话,模样也清俊,可就是闷葫芦一个,见了人连个招呼都懒得张嘴。
  今儿太阳怕是真打西边钻出来的?
  王学明竟主动朝娄晓娥扬声打了招呼!
  莫非……他爸刚走,人一下子就醒了?
  “嗯,刚起,正打算出去走走。”王学明飞快把视线从娄晓娥脸上挪开,像躲什么烫手的东西。
  顺手掐灭了【黑瞳】——大白天的,当著人家姑娘面盯著瞧,太失分寸。
  他连脖颈都绷紧了,差点儿仰起头来。
  “也是,出去透透气挺好。”娄晓娥轻轻点头。
  刚没了爹,闷在屋里只会越憋越沉。
  总比窝在屋角发愣强。
  “我先走了。”
  “嗯。”
  王学明一转身,娄晓娥望著他背影,怔了半晌。
  “这小子……咋有点不一样了?”
  不像从前那般蔫头耷脑了;
  肩背也直了,脚步也轻快了,整个人像抽了根新枝条。
  她晃晃神,端起木盆走到晾衣绳边,把洗得泛白的衣裳一件件掛好。
  王学明揣著家里全部家当,朝前院迈步。
  他爹攒下不少钱,可从没让他吃过苦、穿过旧衣——该吃的热乎饭,该穿的新布衫,一样没落下。
  倒把自己抠得厉害:有票有钱,愣是捨不得买辆自行车。
  轧钢厂几步路的事,走著去多利索;
  儿子年纪不小了,得存著钱,將来娶媳妇儿用。
  没车,只能靠两条腿。
  他心里早盘算好了:今天直奔百货大楼,不买回一辆自行车绝不罢休。
  走路太磨人,蹬上车,风都跟著跑得快些。
  旁人说贵,他倒觉得值当。
  眼下这年头,一辆自行车,分量不亚於几十年后的私家车,甚至更金贵——
  有车,媒婆门槛都能踏平;
  后世哪怕开著宝马,也不见得有人抢著上门提亲。
  一辆飞鸽,百五六十块上下。
  他爹虽比不上傻柱的手艺,可也是响噹噹的八级厨师,月入三十七块五,加上各种补贴,一年下来,够扛回两辆飞鸽。
  搁现在,普通厨子年薪十万出头,不吃不喝勉强够买台代步小车;
  可拿这车去提亲?怕是连女方家门都难进。
  所以啊,这会儿买,是真划算!
  再拖几年,风一吹,行情就翻著跟头往上躥——
  一辆带牌子的车,五六百都未必能拿下!
  早买早省心,早骑早自在。
  可不像后来的游戏,晚点入手还能打折,不买还能白嫖;
  如今不抓紧,往后掏的钱,只会越来越烫手。
  刚踏上前院门槛,准备推门,身后忽地传来一声喊:
  “王学明!这是要出门?”
  声音脆亮,还带著点熟悉的鼻音。
  他回头,果然是阎解娣。
  她扎著两个羊角辫,裹在鼓囊囊的大棉袄里,站在自家门口,眼巴巴望著他。
  老同学,熟得很。
  她是院里三大爷阎埠贵的闺女。
  阎埠贵教小学,工资还没傻柱高,一人养活一大家子,日子比秦寡妇家还紧巴。
  穷则思变,三大爷精打细算到骨头缝里,连儿女都不放过。
  阎解娣自然吃得差、穿得薄。
  棉袄看著厚实,人却单薄得像根竹竿。
  王学明下意识又开了【黑瞳】。
  果然——肋骨分明,腰线锋利,连马甲线都清清楚楚。
  营养跟不上,瘦是真瘦,该长肉的地方空空荡荡,不该凸的地方也没半分起伏。
  他立刻收眼,关掉能力。
  再盯下去,就失礼了。
  毕竟,就算胸前平如春水,阎解娣也是个活生生、热腾腾的十八岁姑娘。
  看一眼是无意,多看两眼,心就歪了。
  阎解娣,有事找我?我正要出门买点日用品。”王学明迎著她的视线,语气平和,目光沉稳。
  跟姑娘说话,眼神得落得实、站得稳,不能游移躲闪。
  一躲,就显得心虚气短;
  一盯,反倒叫人心里发毛,不由自主就垂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