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敲打棒梗
  “……”棒梗把脸一扭,埋进枕头里,脊背绷得笔直。
  他懒得开口。
  再说,舌头还肿著,一张嘴就抽筋似的疼。
  “好好说,到底咋回事?”秦淮茹轻声催。
  小当和槐花抽抽搭搭,把前因后果全抖搂出来。
  王学明骑车比她早回来一刻钟,秦淮茹进门时,那点余味还没散尽。
  一听糖和鞭炮是王学明买的,她眉头顿时拧紧——
  这人能这么好?连小当和槐花都惦记著?
  前阵子对她翻脸比翻书还快,转头却给俩孩子买零嘴、买响器?
  鬼才信!
  等听到王学明特意叮嘱“不准给棒梗”,秦淮茹脑中“叮”一声,仿佛被灯泡照醒。
  这是在敲打棒梗呢!
  妹妹们放得噼啪响,他只能干瞪眼;妹妹们吃得咯吱脆,他嘴里发苦。
  这孩子心里,怕是要憋出火星子来!
  “我才不稀罕王学明——嘶!!!”
  棒梗猛地坐起,话没说完,突然捂住腮帮子,倒吸几口冷气,差点把屋檐上的霜都呵化了。
  又把舌头上那处破泡泡咬漏了。
  “行了行了,妈掏钱,给你们买新的!”秦淮茹麻利地摸出三毛钱,塞进小当手心。
  “谢谢妈!!”姐妹俩雀跃著衝出院门。
  “你的也拿著。”她又递过去三毛,“再敢欺负妹妹,仔撕你的皮!”
  傻柱先前给了十块,治伤才花一块,结余九块;加上今天刚领的工资,秦淮茹难得鬆了鬆手。
  “哦……”棒梗接过钱,嗓音闷得像含了块炭。
  自己被王学明坑得瘸著走,妹妹倒被几颗糖哄得亲热叫“王叔”。
  他胸口堵著团火,烧得肺叶发烫。
  要不是屁股上那道口子还火辣辣的,他早抄起铁锹衝过去了。
  等著!等我站得稳了,非让你也尝尝什么叫“哑巴吃黄连”!
  秦淮茹正切著肉片,院外传来自行车铃鐺声。
  冉秋叶老师推著二八槓停在门口,扬声喊:“贾梗!贾梗在家不?”
  秦淮茹赶紧擦手迎出去:“哎哟,冉老师来啦?快请进快请进!”
  “贾梗妈,您好。”
  两人一前一后跨进屋,冉老师抬眼就愣住——
  棒梗直挺挺趴在炕上,像条晒蔫的泥鰍。
  “贾梗这是……?”
  天刚擦黑,怎么就躺平了?
  今儿根本没去上课,见了老师连声招呼都不打?
  这孩子,礼数都丟光嘍!
  “冉老师,前两天他淘气,我气急了,打了几下,伤著屁股了,现在只能趴著养。”
  “最近火气旺得厉害,嘴里全是燎泡,疼得张不开嘴,话懒得讲,饭也咽不下去。”秦淮茹揉著太阳穴说道。
  “怪不得呢。”冉秋叶点点头,心里顿时敞亮了。
  难怪她瞧著贾梗脸色发黄、眼窝都陷下去了——哪是长个儿瘦的,分明是饿出来的。
  “对了,冉老师今儿特意来咱家,是有啥事吧?”秦淮茹顺手拎起暖壶,给冉秋叶沏了杯热茶。
  “谢谢啊。是这么回事——今天全校老师统一入户走访,学校还专门开了会。贾梗这两天没去上学,您怕是还不知道。”
  “重点是学费的事。六年级明年夏天就要升初中了,所有欠费的同学,这个月必须把钱补上。”冉秋叶语气平和,却透著不容含糊的分量。
  “其实我心里也清楚,你们家手头紧。我私下也琢磨过,想帮贾梗申请免缴。”
  “可学校定的门槛卡得死:一家子人均月收入不能超过五块钱,才算真困难户。”
  “您家呢,刚好卡在那条线上——不多不少,差一分都不行。我这……真是干著急,使不上劲儿啊。”冉老师摊摊手,眉头拧成了疙瘩。
  “该交的,一分也不能少。我这就给您凑。”秦淮茹伸手探进衣兜,摸出一叠整整齐齐的票子。
  头回王学明塞来十块;后来傻柱又硬往她手里塞了十块;这个月家里开销鬆快些,她手头还压著几块余钱,正够缴学费。
  “多谢贾梗妈体谅!这是缴费单!”冉秋叶赶紧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蓝边收据递过去。
  “不怪你们,是我们拖沓了。下回我一定赶早儿交齐!”秦淮茹笑著应道。
  “我还得跑五户人家,先告辞了。”冉秋叶拎起包,推门往外走。
  “好嘞,冉老师慢走!”
  傻柱在厨房剁著肉馅,听见院门口有动静,刀一撂,踮脚凑到窗边扒著缝儿往外瞅——
  秦淮茹家门口,稳稳停著辆二八式永久牌自行车。
  人已经进了屋,影子映在窗纸上,晃来晃去。
  他没瞧见脸,只管贴著玻璃缝儿盯住不放。
  才一会儿,就见冉秋叶推车出来,他眼睛一下直了,心口怦怦跳。
  这谁家姑娘?
  脸盘子清亮,身条子利落,站那儿不动都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莫非……就是棒梗那位冉老师?
  以前光听人提过名字,连照片都没见过一回。
  傻柱拔腿衝出去,可车轮子刚转,人影就拐过胡同口没了。
  “秦姐!刚才那人是谁呀?”他一头扎进屋,嗓门都发颤。
  “棒梗班上的冉老师。怎么,动心啦?”秦淮茹斜睨他一眼,眼皮子都懒得抬。
  “哎哟我的天!三大爷答应介绍的事儿八字还没一撇,您倒好,人家老师上门了,您连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傻柱直拍大腿,悔得牙根痒痒。
  这姑娘多出挑啊!要是能娶回家,那才叫捡著宝了!
  “我咋喊?人收完钱转身就走,说后头还排著五户呢——我能拽著车后架硬留人?”秦淮茹声音不高,话里却带了刺。
  不是恼他埋怨,是烦他这副见了女人就挪不动脚的德行。
  傻柱,最听她的话。
  真让他娶了外头人,往后谁还心甘情愿替她们娘几个扛事儿?
  王学明?
  有钱是真有钱,可精得像猴儿似的,比傻柱难哄十倍。
  一看秦淮茹绷著脸,傻柱立马软了腰杆。
  “哎哟秦姐,您別上火!我这不是急得火烧眉毛嘛!”
  “您算算——实打实三十,虚岁三十一,眼看奔三十二,毛估估都要三十三的人了,连个媳妇影儿都没捞著!”
  “我能不急吗?”傻柱搓著手,一脸苦相。
  “那我能咋办?追出去把人老是硬拽回来?”秦淮茹哼了一声。
  傻柱年纪越大,越得拿捏得准。
  再熬两年,真没人肯嫁他,那扇门,就只能朝她这儿开。
  哪怕她带著仨孩子、伺候个瘫痪婆婆,傻柱也没第二条路可选。
  “这样,明儿你替我去趟学校,跟冉老师搭个话,约她出来见个面。”傻柱咧著嘴,笑得有点发腻。
  “不去!三大爷答应张罗,我凑什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