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听到了什么风声
  “你慢慢喝吧,我回去了。”何雨水扫了眼桌角那盘孤零零的花生米,又瞅了瞅那瓶见底的白酒,轻轻带上了门。
  桌上就这点东西,连下酒都勉强,更別说蹭饭了。
  傻柱盯著门板发愣,胸口又沉了一分——
  连亲妹妹都觉得他不如王学明?
  真他娘憋屈!
  凌晨,王学明轻手轻脚爬起来。
  得赶在天亮前,跟金爷碰头——一手交猪,一手收钱;顺道再问问古董收得怎样了。
  那五百块,不知已花出去多少。
  穿好衣服,他低头看了眼身边空著的被窝,嘆了口气。
  秦京茹搬去何雨水那儿后,夜里再难过来。
  何雨水盯得死紧,她已经七八天没踏进这屋一步了。
  得赶紧给她找个安身之处,老这么悬著,终究不是个事。
  他一边嘀咕,一边把小黑猫裹进棉袄里——暖烘烘一团,谁也瞧不见。
  西皇城根鬼市。
  老地方,老面孔。
  王学明甩出十头肥猪,金爷二话不说,数出五沓崭新钞票。
  这人路子野得邪乎,搭上的阔佬一个比一个硬气。
  年都过完了,还肯掏两三倍价钱买肉的,也就只有这些不差钱的主儿。
  寻常百姓?寧可多换几斤细粮,谁愿为口肉当冤大头?
  王学明心里琢磨:金爷八成是在倒腾老物件时,攀上了那些旧日王公贵胄。
  好日子过惯了,如今每月凭票领粮,骨头缝里都痒。
  自然卯足劲儿弄肉吃。
  他们有钱——祖上传下的宝贝,隨便抖搂一件,就够啃一个月肥膘;真要全卖了,几辈子都吃不完。
  念头一闪,王学明脑中突然蹦出个主意。
  等风头再紧些,让金爷招呼那些人,他亲自出面,把他们手里的老物件低价收拢过来。
  他不收,保卫处的人转头就砸个稀巴烂。
  那些人还可能因藏了古董、文物,被扣上帽子关进號子里。
  真到那时,收货自然水到渠成。
  可眼下只剩几个月光景,他得爭分夺秒攒钱才行。
  十万块听著唬人,搁在四九城这汪古玩深潭里,不过一瓢水罢了。
  “王爷,昨儿淘换来的几件老货,都標好了价码,您先带回去过过眼。”金爷递来一只沉甸甸的牛皮箱。
  “帐上还剩多少?”王学明问。
  “三百出头,眼下还能撑一阵子。”金爷答得利落。
  “行,等见底了你言语一声,我再拨给你。”王学明頷首应下。
  一天下来,花了一百多块。
  可瞧著那皮箱,体积不大,装不了几样东西。
  难不成件件都是硬货?
  “对了金爷,您跟前朝那些遗老熟不熟?”王学明隨口一问。
  “您別多想——我绝不是想绕开您单干。我是琢磨著,那些老辈人手里,兴许还攥著压箱底的好东西,要是有机会,我想掏钱收几件。”怕金爷起疑,他赶紧补了一句。
  话音落地,金爷眉宇间那点提防,果然鬆开了。
  “王爷,您真是料事如神!我確实跟不少遗老有往来,鬼市上这些『硬通货』,大半都流进了他们宅子里。”
  “您想收宝贝?没问题!这些人大多没营生,口袋一瘪,立马翻箱倒柜,拎出一两件祖传的出来换米下锅。”
  “您既开口,我肯定上心张罗。不过得提前说透——他们手里的东西,件件是实打实的老货,不像鬼市上鱼龙混杂,指望捡漏可不容易。”
  “就算急著用钱贱卖,也贱不到哪儿去。王爷您心里得有个数。”金爷语气沉稳。
  “我明白。这事不急。”王学明点头。
  “风快刮起来了,到时候古董不叫宝贝,叫催命符。”
  “等真到了那节骨眼,您再去收,人家巴不得求著您接手。”
  到那时,根本不用他討价还价——遗老们自会托人四处打听,只求儘快出手。
  哪怕折半卖,好歹能攥住几张票子。
  真要砸在手里,要么连夜埋进墙根底下,要么一把火烧乾净。
  否则一旦被抄出来,可不是蹲几天局子的事,是要掉脑袋的。
  “王爷,您……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金爷身子一挺,眼神骤然发亮。
  在他眼里,王学明能一口气调来十头肥猪,还能在鬼市稳稳噹噹摆摊,背后没点门路,谁信?
  鬼市里卖鸡鸭的不少,零星也见著猪肉牛肉,可一次拉来十头整猪?
  別说见,听都没听过!
  真撞上查抄的,子弹可不是吃素的。
  “天机不可泄,天机不可泄!但我得提醒您一句:手上东西务必藏严实,万不能露了马脚。”
  “再过几个月,要是被翻出来,可就不是倒霉两个字能兜住的了。”王学明压低声音。
  他跟金爷合作得顺当,也不想看他栽跟头——真出了事,再找一个信得过、又懂行的中间人,哪有那么容易?
  “谢王爷提点!我记死了!”金爷连连应承。
  消息真假且不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住在四九城的人,最近都觉著空气里泛著一股子异样——风向变了,云也低了,连胡同口的老槐树都蔫了几分。
  跟金爷道別后,王学明拎著箱子往回走。
  他想瞅瞅这批货成色如何。
  要是真材实料、没掺水分,往后他就懒得挤鬼市了。
  直接跟金爷接洽,省时省力。
  鬼市里好东西本就凤毛麟角,全靠撞运。
  与其耗半天工夫瞎转悠,不如回家烫壶酒、眯一觉。
  推门进屋,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那只皮箱。
  掀开盖子,里头整整齐齐摆著五件东西——四只瓷器,一只木匣。
  每件旁边都压著一张纸条,写明名称、年份、收购价和估价:乾隆朝的青釉碗、冰裂纹盘,糠稀年间的粉彩瓶、紫砂壶。
  全是官窑出品,品相完好,连一道衝线都寻不见。
  收购价统共十几二十块一件。
  虽非御用之物,但翻个两三倍出手,毫不费力。
  最打眼的是那只木匣。
  匣面鐫著陶渊明《饮酒·其五》全文,末尾鈐著一枚乾龙亲印。
  单这一件,就花了整整一百块。
  要是真货,五四百块稳稳拿下。
  这金爷果然有两把刷子,眼力比王学明强出一大截。
  王学明自己也淘了不少物件,尤以各色瓷器居多。
  可论起成色、包浆、火候,没一件比得上金爷替他挑的那些。
  唯一的缺憾,是他压根儿拿不准这些玩意儿是真是假。
  谁让他对古董一窍不通呢?
  不过这事倒也不算太糟——他自己收来的货,照样分不清新老真假。
  眼下这年头,古董还没真正热起来,玩收藏的人凤毛麟角,远不如后来那般遍地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