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磕头赔罪的
  大伙儿都是厂里抡铁锤、掂炒勺的,开个玩笑、打个趣,再自然不过。
  “那到底为啥?难不成——提级了?”刘嵐眼珠一转,脱口而出。
  “哎哟,刘姐耳朵真灵!”王学明故意瞪圆了眼,声音里带点俏皮。
  刘嵐是李副厂长跟前的红人,消息比风还快,倒也不稀奇。
  “真提了?!”她猛地一怔,嘴都忘了合拢。
  原来只是隨口一猜,压根儿没影儿!
  “嗯,连跳两级,现在按六级厨师拿待遇。”王学明语气轻快,像在说今天菜市青椒便宜了两分钱。
  这事儿捂不住——如今发工资,可不是后头那会儿往卡里一划拉就完事。
  同屋办公的,连隔壁桌抽屉里几毛几都门儿清。
  现金一沓沓排著队发,会计扯著嗓子报数:“王学明——五十八块五!”
  一级一档,明明白白;谁干得好、谁扛得起,大伙儿心里都有桿秤。
  “恭喜啊,王师傅!”
  “恭喜小王师傅!”
  “换別人涨这么猛,我准不服气!可您?服!您那刀功火候,灶王爷见了都得让座!”
  满食堂没人眼红——昨儿下班前那一出,大伙儿全瞧见了:王学明顛勺如舞剑,切丝细过绣花针,熬汤浓得能掛住勺子。
  厨行不骗人,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他做的饭,端上厂领导的桌,都够格。
  轧钢厂宣传科。
  许大茂一整天坐立不安,心口像揣了只扑稜稜乱撞的麻雀。
  他怕自己买耗子药毒死王学明家两只老母鸡的事,被片警顺藤摸瓜揪出来。
  真要捅出去,蹲局子不说,工作铁定保不住!
  这岗位可是顶他爹的缺,半点马虎不得!
  再说,刚跟娄晓娥离了婚——饭碗再砸了,往后靠啥娶媳妇?
  南锣鼓巷。
  查老母鸡中毒案的两位片警,跑遍了胡同口几家杂货铺。
  翻进货单、对购药人名册,一圈筛下来,许大茂的名字直接跳进眼底——
  全院上下,唯独他和王学明一个院子、一门之隔,还是对门邻居!
  八成是平日磕碰攒了怨气,一咬牙买了药,冲鸡下手。
  邻里拌嘴寻常事,可下毒害活物,这就越了线,踩进了法眼里!
  更悬的是——药是贾梗偷鸡时误食的。
  要是贾梗没去叼那只鸡,王学明发现鸡僵挺了,会不会燉一锅热汤?
  那中毒的,可就是他自己!
  这事往轻了说,是毁人財物;往重了论,就是蓄意谋害!
  枪毙都不算重!
  非抓不可!
  片警知道许大茂在红星轧钢厂放电影。
  可眼看快下班了,索性等他回四合院——瓮中捉鱉,省得跑空。
  下班铃一响,王学明跨上二八自行车,车轮碾著夕阳往家赶。
  推开四合院大门,他下意识朝秦淮茹家窗户瞥了一眼。
  咦?
  秦京茹人呢?
  他还盘算著进门就掏兜里那盒麦乳精,给她个雀跃的惊喜——
  人却不在。
  算了,横竖早晚都得回来。
  推开后院门,他把自行车稳稳推进去。
  小梦梦立马从他大衣內袋里探出头,轻巧一跃,落上他肩头,爪子一扣,身子一蜷,牢牢贴住。
  这地方,它早认准了——比大衣暖和,比桌子高,比窗台稳当,是它心尖上的宝座。
  王学明点火生灶,锅铲刚响两声,许大茂就蹬著车回来了。
  两人都是骑车来回,路上没耽搁,自然掐著点最先踏进院门。
  一进屋,许大茂就在屋里兜起了圈,脚步又急又乱,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越想越慌:那事要是漏了风,查到自己头上……放映员这饭碗,可就真砸了!
  琢磨五六分钟,他牙一咬,心一横——找王学明去!当面低头,先把火扑了!
  大不了掏钱!
  只要王学明肯撤报案,这事捂严实了,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打定主意,他抬脚出门,直奔隔壁。
  王学明听见动静,抬眼一瞧,正见许大茂站在自家门口。
  帘子一掀,人就钻了进来。
  “学明,整饭呢?”许大茂脸上笑得发亮,眼角堆起褶子,活像抹了蜜。
  “许大茂,有事儿?”王学明眼皮都没多抬,手还搭在锅沿上。
  “学明啊,哥哥今天是来磕头赔罪的!”他嗓门放软,肩膀也塌了半寸,“实话实说……你那两只老母鸡,是我撒的耗子药。”
  说完垂著头,一脸懊丧,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就知道是你。”王学明嗤笑一声,嘴角斜斜一挑,“昨儿问你,你还拍胸脯喊冤。怎么,今儿胆子缩了?”
  “我的错!纯属猪油蒙心,鬼迷了窍!”
  “你也清楚,我刚跟娄晓娥离了婚,心里堵得慌。”
  “偏巧她又常来你这儿蹭饭,我那一时上头,脑子一热,买了包药,趁黑摸进你鸡笼子,全倒了进去。”
  “全是我一人干的!我赔!你能不能跑趟派出所,把案子销了?咱俩握手言和,行不行?”他挤出討好的笑,眼珠子都快黏在王学明脸上。
  “打算赔多少?”王学明问得乾脆。
  毒死两只鸡,按律顶多关俩月,不至於要命。
  若真肯出血,这事倒也不是不能压下去——
  但绝不能让他轻轻鬆鬆过关。
  不给他记个刻骨铭心的教训,以后怕是要蹬鼻子上脸。
  “五十!我掏五十块!”许大茂摊开手掌,五根指头绷得笔直。
  “许大茂,你一个月挣三四十块,真进去蹲一个月,少拿多少工资?丟不丟工作?”王学明慢悠悠反问。
  “……”许大茂不是傻子,一听就懂了。
  钱太薄!
  王学明说得对——片警顺藤摸瓜查下来,少说关三十天,还得照价赔损失。
  前阵子他买王学明一只老母鸡,就花了十块。两只鸡,二十起步;翻三倍赔,六十打底。
  再加一个月工资、误工费、精神损耗……一百块都打不住。
  只给五十,跟打发叫花子差不多。
  “我赔一百……一百五十!”他猛地咬牙,声音发紧。
  一百是底线,怕王学明摇头,硬生生又往上加了五十。
  话一出口,心口就跟被剜了一刀似的——
  一百五十块,够他熬五四个整月!
  就算下乡放电影,扛著机器走十里八村,换回一筐玉米一袋红薯,也得忙活两三个月,才攒得出这笔数。
  肉疼!真疼!
  “成,拿钱来。”王学明一点头。
  两只鸡换一百五十块,稳赚不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