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我相信你
  布加勒斯特的清晨。
  巴基·巴恩斯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面孔。
  他的左手戴著一只黑色皮手套,將那台在阳光下会反射出刺目金属光泽的机械手臂完全包裹起来。
  他在老城区那条熟悉的巷子里拐了三个弯,最终停在一个用木板条搭建的简陋水果摊前。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罗马尼亚妇人,花白的头髮用一条褪色的蓝头巾裹著,正用粗糙的手指將新到的李子一颗一颗码在木格子里。
  她用蹩脚的英语问他要买什么,巴基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左手从木箱里挑了几颗深紫色的李子。
  那只金属手指的指尖在李子表面轻轻按压,力度精准得如同实验室里的微压传感器。
  隨后他挑了四颗软硬適中的,搁在摊位上。
  老妇人用今早的报纸把李子包好递过来,他付了几枚硬幣,转身走进巷子里。
  他在巷子深处靠著墙剥开一颗李子,咬了一口。
  酸味先衝上来,然后是甜,再然后是某种他无论如何也抓不住的东西。
  他想起了布鲁克林码头夏天的海风,想起了史蒂夫·罗杰斯还是个小个子时被人揍得鼻青脸肿的样子,想起了咆哮突击队的营帐里达姆弹·杜根用口琴吹的那首跑调的曲子。
  但这些画面一出现就碎掉了,像有人用锤子砸烂了一面镜子。
  也是就在这时,他的余光忽然扫到了手中的报纸。
  报纸头版的正中央,赫然印著他的照片。
  巴基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没有慌乱,没有加快脚步,只是將兜帽往下拉了拉,像任何一个买完菜回家的普通人一样慢慢走进公寓楼。
  但推开房门的瞬间,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房间里有人。
  史蒂夫·罗杰斯站在窗户旁边,窗帘拉得只留一道缝,午后的光线从那道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落在他褪了色的深蓝色的战衣身上 。
  “这栋楼的安保比我想像的还差。 ”史蒂夫的声音不高,嘴角甚至掛著一丝极淡的笑意,“你至少该换把锁。”
  巴基没有说话。
  他站在门口,左手垂在身侧,右手还揣在兜里攥著那三颗李子。
  两人隔著狭小的房间对视了几秒,然后史蒂夫往前迈了一步。
  “维也纳的事,是你做的吗?”
  巴基看著他,那张被岁月和酷刑反覆打磨过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迴避。
  “不是。”
  史蒂夫点了点头。
  他相信对方,不是因为证据,而是因为这个人七十年前替他挡了无数次拳头。
  “我相信你。”史蒂夫说道。
  “但外面那些人不信,他们现在要抓你,特查拉也在找你。”
  巴基刚要开口,公寓楼下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剎车声。
  两辆黑色装甲运兵车横在街道两头,从车厢里跳下来的特警穿著全套黑色战术装备,头盔上的夜视仪在灰濛濛的晨光中闪著幽绿的光。
  “你的房东?”史蒂夫问道。
  “我欠了两个月房租。”巴基打开壁橱,从里面拖出一只已经磨得起了毛边的帆布背包,迅速將几件衣物、几本笔记本和一些现金塞进去。
  下一秒,特警用一根可携式液压撞锤,就將公寓的木门撕裂,碎裂的木屑和铁质合页一起朝室內溅射。
  四名身穿黑色战术背心的特警鱼贯而入,枪口在狭小的玄关里交错扫过,红色雷射瞄准点落在墙壁、冰箱、水槽和那扇拉著窗帘的窗户上,最终全部指向了站在房间的两人身上。
  史蒂夫甚至没有举起盾牌。
  他在第一名特警的枪口对准自己胸口的瞬间侧身切入,左手扣住对方的枪管向外推偏,右肘同时砸在第二名特警的战术头盔侧面,那颗头盔连带著里面的脑袋一起撞上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隨后他用振金盾牌从下往上斜削而出,將其余几人的突击步枪从中间砸成了两截,子弹叮叮噹噹滚了一地。
  巴基在史蒂夫动手的同一瞬间便已经拎著帆布背包冲向了窗户。
  他没有回头,没有犹豫,左手五指扣住窗框边缘猛地发力,振金手指在砖墙上抓出五道浅浅的沟痕,整个人如同一只被弹射出去的猫般从四楼窗口翻了出去。
  他的金属手臂在坠落过程中扣住了三楼窗台外沿的装饰石条,借著那一瞬间的抓握力將身体横向盪出,双脚踩上隔壁建筑的消防梯平台,然后沿著生锈的铁梯朝楼顶狂奔。
  “所有单位注意,目標逃往顶层,重复,目標逃往顶层。”
  楼下的指挥官在通讯频道里咆哮,十几名特警立刻分成两路,一路从楼梯追击,一路从建筑外围包抄。
  巴基翻上楼顶时,布加勒斯特清晨的冷风裹挟著老城区特有的煤烟味扑面而来。
  他站在楼顶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四层的高度对於他的金属手臂和强化体质来说不算什么,只要跳到对面那栋楼的屋顶再翻过两道围墙就能钻进老城区的地下通道。
  他在脑子里规划好了整条逃生路线,然后后退几步开始助跑。
  但他只跑了三步就不得不停下来。
  楼顶水箱的阴影里走出一道人影,通体漆黑的战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暗银色光泽,头盔的目镜是两道狭长的白色光带,振金编织的装甲板贴合著穿戴者修长而充满爆发力的身形,每一块甲片都在晨风中纹丝不动。
  黑豹。
  特查拉没有说任何开场白,他的右腿在混凝土楼板上猛然发力,振金战靴將楼顶的防水层踩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纹,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朝巴基扑了过来。
  五指张开的战甲手套在空气中拉出五道银白色的爪痕,振金利爪的尖端直取巴基的胸口。
  巴基侧身闪避的动作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完成的。
  他的左臂横在胸前,振金手指与黑豹的利爪在半空中撞在一起,金属碰撞的火花在清晨灰濛濛的光线中炸开一簇刺目的白炽色。
  那股衝击力將巴基整个人向后推了整整三四米,战靴在混凝土楼板上犁出两道白色的擦痕,但他没有摔倒,而是在后退中调整重心,右拳同时从下往上勾向黑豹的下頜。
  特查拉用左臂格开了那一拳,力道大得让巴基的右手指骨发出一声脆响。
  紧接著黑豹的右膝已经顶了上来,振金护膝结结实实地撞在巴基的腹部,將他整个人撞得向后弓起,胃里的酸水翻涌到喉咙口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巴基借著被击中的惯性向后翻滚,左手在地面上猛地一拍弹起身来,顺手抄起楼顶上那根生锈的铁质通风管朝黑豹横扫过去。
  特查拉没有躲。
  他抬手抓住通风管的中段,振金利爪如同切豆腐般將铁管削成了两截,然后在巴基还没来得及后退的瞬间欺身而上,右掌张开扣住巴基的左臂肘关节,左掌按在他的肩胛骨上,双手同时发力將巴基整个人面朝下按在了冰冷的混凝土楼板上。
  黑豹战甲內置的振金纤维肌肉束在这一刻爆发出的力量远超巴基的金属手臂。
  巴基拼命挣扎,左臂的振金手指在楼板上抓出五道深深的沟痕,混凝土碎屑四处飞溅,但他的身体被特查拉用膝盖顶住了后背的脊椎位置,那个角度让他的金属手臂完全使不上力。
  “別动了。”特查拉的声音透过黑豹头盔的外放器传出来,低沉而克制。
  “我不想在这里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