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小叔梁振阳
  夜晚、八点。
  开设在市二环的『新月府』,到了每天客流量的巔峰期。
  周围露天的悬浮停车场上,如今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飞车。
  时不时还有一些武者,从车里走出,来到停车场边缘,轻鬆一跃,就跨越了二十多米的距离,稳稳的落在了新乐府二层或三层的入口。
  这样的实力展现,也引得四周与下方的普通人频频侧目。
  但更多的普通人,还有实力不高的武者,都是老老实实坐停车场的电梯下去,再老老实实的从一楼大厅进。
  而在新乐府外的临时泊位。
  一辆有些陈旧的计程车停在这里。
  梁庆率先推开车门下来,顺势將车费付了。
  隨后下车的是二叔和二婶。
  只是他们双脚刚一落地,却显得有些拘谨。
  二叔一边望著四周的豪华飞车,一边下意识的掖了掖身上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二婶双手不自觉的握在一起,看了看前方豪华的新乐府大门,脚步变得迟疑起来。
  “小庆……”
  这时,二婶看到梁庆朝前走的时候,还上前拽了拽梁庆的衣袖,满是侷促,
  “这地方……看著就金贵,咱……咱换个地方,隨便吃点吧?”
  “是啊……”
  二叔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咱仨来的路上,不是说『隨便吃点』吗?
  早知道是来『新月府』……还不如就在咱小区门口那家对付一口得了……”
  新月府是本市的中高档餐厅,也算是比较有名的全州连锁饭店。
  一顿饭的花销,按照三人来说,哪怕是点一些家常菜,也得一千联盟幣左右。
  对於二叔和二婶来说,这可是他们其中一人的七天工资。
  虽然吃得起,但为了一顿饭,完全没必要。
  “来都来了。”梁庆转过身,望著二叔二婶脸上,那份与这繁华格格不入的拘谨与打扮时,却绽开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放心吧,叔、婶。
  这地方是我专门挑的,我心里有数。”
  梁庆说话间,不待二老说什么,又打断道,
  “等会儿吃饭的时候,我有件好事要跟你们说。
  我已经订过房间了,刚也和小叔简讯联繫过了,他们一家马上就到。”
  ……
  三楼、空无一人的中档包间。
  暖黄的灯光,照射在刚刚端上来的菜餚上。
  桌上属於家常菜的八菜一汤,正散发著诱人的香味。
  新月府做菜很快,上菜也很快,只要客人约好什么时候来,他们就能什么时候上。
  咔嗒—
  这时,包间门打开。
  在一名服务员的带领下,梁庆和二婶、二叔走进。
  “客人请慢用。”服务员露出职业化的笑容,“有什么需求,请隨时联繫我。”
  说完,服务员就离开了,將包间留给那位气度不凡的少年,还有那两位明显有些拘谨的中年夫妻。
  “叔,婶,坐。”
  梁庆帮二老拉凳子,“约莫时间,小叔已经快到楼下了,我去接一下。”
  正说著。
  咔嗒—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小叔梁振阳正风尘僕僕的豪迈走进,头髮也有一些油,好像两三天没洗。
  他身后,跟著一个十三岁、身高一米七左右的小少年,是他的儿子『梁小峰』。
  他进来以后,目光就紧盯著梁庆,神情中充满了崇拜与好奇。
  而梁振阳更为直接,他温热厚重的大手,直接拍在梁庆的肩头。
  “哈哈哈,好小子!”
  他毫不客气的拉开梁庆身边的椅子坐下,
  “我这刚出完任务回来,一连接了七八个战友的通讯,全是说你的事儿!
  好傢伙!
  干得漂亮啊你!
  竟然拿了全校竞赛第一?”
  “第一?”二婶一愣。
  “你说……”二叔则是惊讶的看向梁振阳,又看了看有些无奈的梁庆,“小庆拿了全校第一?”
  “嗯……”梁庆无奈点头,率先回答道:“我本来想吃饭的时候再说,小叔你……”
  “什么时候都一样!”梁振阳哈哈大笑,顺势把梁庆按在另一侧的座椅上,
  “这样的大喜事,我今天下午得知以后,没在路上给我二哥二嫂说,就已经快憋死了!”
  “对!我爸说得对!”
  他话音未落。
  他儿子梁小峰就像是见到自己喜欢的明星一样,再也忍耐不住激动,猛的衝到梁庆旁边座椅,一边坐下,一边嘴巴喋喋不休道:
  “哥!你太厉害了!真的太厉害了!
  我们学校今天都传疯了!说咱们市出了一个很厉害的『少年战技宗师!』
  我一打听,没想到竟然是我哥?是你!
  他们说,你一个人就打趴了十几个高战力的天才,把整个高三的高手全部清场了!”
  梁小峰手舞足蹈的比划著名一些动作,仿佛这样才能舒缓他心中的激动心情。
  少年的崇拜,是很纯粹的。
  尤其他哥梁庆,还真的是名人,起码在本市的很多初中与高中部里,梁庆的名声已经在渐渐传开了。
  “小峰,没那么夸张。”梁庆看到弟弟崇拜自己的样子,也不自觉地揉了揉他的脑袋,笑容温和,
  “就是……运气好了一点。
  而且哥哥所在学校是第九中,天才也不多,所以才能拿第一。”
  “运气?天才不多?”梁振阳浓眉一挑,“几天不见,你这小子还学会谦虚了?
  我可打听了,你基础战力29,综合指数80多!
  2.76倍的增幅。
  这是什么概念?
  说你是战技宗师都不为过!”
  『2.76增幅?综合80?』
  二叔听到这些专属於天才的战力与增幅数字,一时间心情激动之下,之前有些拘谨的样子,都仿佛完全褪去。
  只是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只会笨拙的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起身隔著中间的梁振阳,递在了梁庆身前的空碗里,
  “小庆……吃,多吃点,训练辛苦,咱们一家先吃饭吧,別饿著孩子……”
  二叔心里千言万语的激动,最后却只有实在的吃饭一言。
  “对对,多吃点!”二婶双眼发红,是为孩子今天的成就高兴,
  “小庆,你看你,都熬瘦了。
  那个……那个你说的能量药剂,够用吗?要不……”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手上的手环。
  那里面,是梁振阳之前打回的三十万联盟幣。
  而梁振阳看到二嫂在激动之中,好像要说错话,顿时不动声色的说道:
  “咱们一家人聚一起要开心,而且小庆能拿到第一的名次,应该高兴才是。
  二嫂,这大喜日子,你这可不能哭啊!”
  “是,婶。”梁庆不知道借钱的事,这时看到婶子提能量药剂的时候,以为二老又要动『老本』,顿时劝慰道:
  “能量药剂之类的事情,你们不要担心了。
  战网每周都送一支。
  再说了,我这几天没事的时候,也会把段位达到白金,到时候我的修炼资源更足。”
  梁庆抬起手錶,“而且这次的比赛之后,学校也发了不少奖励。
  不仅有修炼资源,也有五万块钱。”
  “什么?五万?”二叔心里紧了一下,没想到学校会奖励这么多?
  或者说,他早就知道优等生的待遇很好,但那都是『別人家的孩子』,就算是別人奖励再多,他对这些也没什么实体概念。
  可现在真轮到他们一家,轮到他们的孩子拿到『奖学金』。
  二叔却觉得这五万太多了,已经相当於他一年的工资。
  “五万……”二婶则是呢喃一句,也被这个大额数字惊了一下。
  要知道,虽然这是学校对於优等生的奖励,可也是『白送的巨款』。
  “听见没?咱家小庆出息了!”梁振阳看到哥哥嫂子僵住,倒是笑著缓和气氛道:
  “哥,嫂子,你们別想那么多了,咱们一家人,就是开开心心的吃饭!”
  ……
  一顿饭,一家人吃的很开心。
  来之前的拘谨,也因为梁庆拿第一的喜事,被衝散得一乾二净。
  直到末尾,梁庆和堂弟梁小峰聊天。
  二叔和小叔有点喝多,在勾著肩膀说著小时候的事。
  二婶却悄悄起身,低声道:“我去上个厕所。”
  她快步的走出包厢,根据一些悬浮在走廊半空的光影提示,拐进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哗啦啦—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粗糙的手指。
  二婶深吸了几口气,点开了手錶上的存款信息。
  上面显示【帐户余额:353,528联盟幣】
  三十五万,是他们一家人目前的所有存款,其中还包含了梁振阳的三十万。
  她望著这个数字,反覆的触摸,仿佛这样才能確定这些钱是真实存在的。
  只是在她心里,她却很苦涩。
  『不够……远远不够……孩子马上要参加联合大比……又要高考……
  我听一些新闻上说,天才们的修炼,每一步都是吞金兽……
  我家孩子就是天才……是九中第一……但我和梁好没本事啊……只是普通人……拖累孩子后腿了……
  要是因为钱的事,让孩子落下了成绩……我怎么对得起孩子啊……』
  二婶心里很难受,但想到自己出来太久,孩子可能会来找自己。
  她就赶忙用水洗洗脸,又对著镜子,揉了揉发酸发红的眼角。
  等看著不明显,她才挤出笑容,转身往回走。
  咔嗒—
  推开包厢门。
  这时,包间里还很热闹。
  梁振阳洪亮的声音,正在屋里迴荡。
  “……对!你那招『弓弦劲』,就是腰椎发力……全身……全身如一张大弓绷紧,拳出如离弦之箭!”
  梁振阳喝得是武者的高酿酒,此刻醉意朦朧,
  “小庆啊,就你现在的战力,別说是……是那几个学生崽子!
  就……就算是你在一些危险地方,遇到一般的低级异兽,几个照面……它们也得趴下!
  但……只会发力、出招,不行……你也得歷练更多的战斗经验……”
  梁振阳一边说,一边轻轻比划。
  虽然小叔的战技没有大成,出招有很多力不足的破绽。
  但梁庆却没有说话,而是在仔细看。
  因为小叔比划的招式,都是最简单也最简洁的『致命技』。
  简而言之,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最刁钻的角度,最省力的方式,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这都是大量实战中磨练出来的生死技巧。
  梁小峰同样在看,在学,他身为巡逻队队员的儿子,先天上就有一位『80』多战力的『一对一私教』,这资源可谓是得天独厚。
  二婶回来以后,没有打扰,只是拉著二叔的手,在一旁安静坐著。
  最后的家庭聚餐时间,是在梁振阳的『喧宾夺主』中度过的。
  而梁振阳看似样子与说话粗豪,实则思维敏捷。
  在二婶有心事的时候,他就想主动掌控全局,这样就可以巧妙的操控全家话题,省得老实人的二哥和二嫂犯浑,说出借钱的事情。
  万一自尊心很强的梁庆生气,那一家人的关係,肯定会有一些误会与裂痕。
  但这钱,梁振阳也真的想借,想帮。
  一家子里出了这么一位天才,真的不容易。
  嗒……
  当服务员送来帐单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梁振阳的酒意也醒的差不多了。
  “那咱们回去吧。”二叔下意识的伸手去扫手錶,准备结帐。
  “放下!放下!”梁振阳却大手一按,硬生生將二叔的手按回桌面。
  同时他又看向了准备扫手錶的梁庆,
  “你要干啥?
  长辈都在这,哪有你付钱的道理?”
  梁振阳的態度坚决,並且乾脆利落的扫过自己手錶,瞬间完成支付。
  梁庆手腕停顿在半空,不是不想付,是小叔的基础战力84.5,出手太快,自己真的抢不过。
  结完帐,服务员离开。
  梁振阳却又像变魔术一样,从衣服內侧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它不是什么电子存储器,也不是什么高科技物品。
  梁庆望去,是一本巴掌大小的泛黄纸册子。
  封面是墨蓝色,印著战网独特的『武』字徽记。
  “拿著。”梁振阳將册子塞进梁庆手里,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里面是我的一些战技心得,还有一些对於各种环境与地形的作战经验。
  像是这种生死间的经验感悟,除了你自己去摸索,可是没人教你。
  但我这样也不算是教吧,你只看这些,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可是……真要碰到这种环境与地形,你心里起码留个底了,知道哪种行事方法,会更优一些。”
  梁振阳露出笑容,“ai模擬,总归是模擬,真要切身实地,会有紧张,会有情绪。
  而且ai所教的,也只是冰冷的它,没有感情的它,觉得最优的解法。
  但我们是人,我们的经验更能產生共鸣,更能感同身受。
  你能理解叔叔的意思吧?”
  “能……”梁庆握著册子的手指收紧,抬起头,迎上樑振阳那双复杂的眼睛。
  梁庆好似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凝重、认真、鼓励,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期盼与请求。
  这种期盼与请求的感觉,像是自己小时候问爸妈要零花钱时,自己的眼睛里就是带有期盼与请求的。
  而爸妈老的时候,他们没钱看病的时候,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也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