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空军大善,爆护髮財!
  “你看你看,是不是急了?”
  老人往椅背上一靠,翘著二郎腿,优哉游哉地晃著。
  富家翁突然神色一滯,他猛然意识到,此举不妥。
  非常不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知为何,跟这位不讲道理的山神爷说话,自己就总是失了方寸。
  以前如此,现在亦然。
  富家翁沉吟片刻,不再选择装聋作哑,“此事我已有所耳闻,邃神一事,事关重大,那少年若真有反心,自然该就地斩杀,这也是你我的本职所在。”
  老人嘆了口气,“这种话,你也信?”
  富家翁闻言一愣。
  老人收起笑容,沉声道:“我来之前,刚斩杀了一个信奉谤神的女子,那种恶臭,隔著几万里我都闻得到。那小子若真有邃神护法,又曾走过濛河,你会察觉不到?”
  富家翁陷入沉思,默不作声。
  老人继续道:“退一万步讲,此事若属实,你觉得我会袖手旁观?”
  “这……”
  富家翁心里开始打鼓。
  这话倒是没错。
  老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指著他道:“明摆著是那个河神自己做事不乾净,知道自己闯了祸,上不得台面,便赶在我登门问罪之前,先一步找你庇护,隨口编了个藉口罢了,你倒好,还真信了!”
  他一拍太师椅的扶手。
  咔嚓!
  那紫檀木的扶手应声断裂。
  “糊涂啊!”
  富家翁额头沁出冷汗。
  老人拍拍屁股站起身,“我这也是看在你我二人既为久交,跟你说一说心里话。现如今不比千年前,很多山水神祇,都有自己的心思,朝堂之上如此,江湖上亦然。”
  “言尽於此,我这一趟来,还有点別的事,就不在你这儿多待了。”
  说罢,他从主位上下来,走到最近的那张几案前,端起一只酒盏,一饮而尽。
  “酒不错。”
  富家翁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就在老人即將与自己错身之时,他突然开口:“若真有邃神留存於世,这种大逆之事,你我都明白轻重。”
  老人停下脚步。
  富家翁声音淡然道:“那个濛河河神敢拿这种事骗我,他难道不知道后果?”
  老人慢慢转过身。
  他看著富家翁,那双极小的眼睛笑眯眯的,满是玩味神情。
  “那个河神如果用其他藉口,你堂堂山神老爷,会这么轻而易举地选择相信?”
  “至於后果?”
  “他若真是个聪明人,如你所说,做事考虑后果,你觉得他会轻而易举,跑到我崇吾山的地界上杀人?”
  老人冷哼一声,虽只是个佝僂老头子,此刻突然满身杀气。
  “还是说你们罢谷山脉上上下下,包括你山神老爷在內,就没一个人,把我放在眼里?”
  富家翁浑身一震。
  杀气消散。
  老人重新露出笑脸,拍了拍他的肩膀,举起手中那只酒盏,“杯子也不错,我拿走了,就当赔礼。”
  说罢,大步离去,身影消失在门外。
  富家翁站在原地,良久良久。
  “邃神……”
  他喃喃自语,缓缓摇了摇头。
  无论此事是真是假。
  明哲保身最关键的一件事。
  就是千千万万,不要做任何本不需要做的事情。
  况且,如果此事是真的,姓穆的不来还则罢了,既然敢过来,那这件事又何尝不是一个日后能够要挟到崇吾山山神的把柄呢?
  富家翁先是露出一种古怪笑容,脸色又马上阴沉下来。
  至於那个濛河河神……
  给他闯下如此大祸,还在外人面前让自己如此丟脸……
  哼。
  得好好敲打敲打了。
  富家翁抖了抖袖子,双手负后,正欲转身回到正位。
  他猛然一愣。
  隨即迅速转身,脑袋来迴转动,环顾四周!
  大殿內所有座位的旁几上,空空如也。
  一只酒盏都没有了。
  罢谷山脉山神,在这一刻,浑身颤抖,怒髮衝冠!
  “我的……云纹白玉酒盏!!”
  那声音悽厉无比,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来回迴荡。
  ————
  濛河畔。
  一大群百姓,男女老少皆有,乌泱泱站了一片。
  有扛著锄头的庄稼汉,有挎著篮子的妇人,有光著脚丫的娃娃,还有几个拄著拐杖的老者,都伸长了脖子往河边张望。
  一个背负大刀的胖子,站在人群前面,手里握著一根碗口粗的竹竿,竹竿顶端绑著一面硕大的白布。
  他用力一晃,那白布便迎风招展,呼啦啦作响,上头两行大字墨跡未乾,在日光下格外扎眼。
  上写:濛河垂钓,有偿收鱼!
  下写:空军大善,爆护髮財!
  人群里有人交头接耳,嘀嘀咕咕,不知道这“空军”“爆护”是啥意思,只觉得新鲜。
  河岸边,一个大髯年轻人正猫著腰忙活。
  一个个遮阳小棚,密密麻麻,沿著河岸排出去老远。
  每个棚子里都摆好了竹製的小马扎,马扎旁边戳著一根鱼竿,竿子上还繫著浮漂,连鱼饵都穿好了,红彤彤的蚯蚓,正扭来扭去。
  有个庄稼汉憋不住了,往前蹭了两步,瞅著那面大旗,又瞅瞅那胖子,试探著问:“那……那上头写的『有偿收鱼』……是真的?”
  胖子把竹竿往地里一杵,双手叉腰,嗓门敞亮:“千真万確,童叟无欺!大伙儿往这边看!”
  他一指身后的濛河,河面宽阔,水流平缓,在日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只要是从这河里钓上来的,不管大小,按斤算钱!一斤十……?”
  他顿了顿,眼珠子往旁边瞟了瞟。
  大髯年轻人正蹲在那儿固定棚子,听见这话,扭头看了他一眼。
  胖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二十……?”
  大髯年轻人没收回视线,手上继续忙活,眼神却还停在他脸上。
  胖子一咬牙,一拍胸脯:“三十文!一斤三十文!有多少收多少!”
  人群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三十文一斤?
  那可比县城集市上卖的鱼贵出一倍还多!
  有人已经开始擼袖子往河边走了。
  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压低声音冲那边嘟囔:“三十文……咱可真敢喊……”
  但他还是转过身,朝大髯年轻人竖起一根大拇指。
  年轻人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我是想让他低一点,再低一点……
  难不成我还得再去想办法,再多卖出去符籙?
  江掌柜出这个主意的时候,没说要花这么多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