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年关
  別墅门口掛了一串红灯笼,是林晚晴昨天去集市买的,竹编的骨架,糊著薄薄的红纸。灯笼被风吹得微微转动,灯穗在风里轻轻摆盪,像在跟路过的人打招呼。念安踩著板凳,手里攥著一把剪好的窗花,正在往窗户上贴。窗花是红色的,剪成福字的形状,边角被念安捏得微微起皱。
  “爸爸,福字是不是贴倒了?”他站在板凳上,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李建军。
  “正著也行,倒著也行。以前的人说倒著贴是『福到了』。”
  念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窗花,把它正著贴在玻璃上,又退后两步看了看,像是在確认什么:“那我正著贴。福来了就行。”
  李建军没有纠正他。念安从板凳上跳下来,又拿起第二张窗花,搬著板凳往另一扇窗户走去。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这些细小的仪式正在帮助他標记这个世界的边界。
  林晚晴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一盘刚炸好的麻叶,金黄色,表面撒著一层薄薄的糖霜:“建军,尝尝咸淡。”
  李建军接过来,咬了一口:“脆。正好。”
  林晚晴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念安跑过来,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大口,糖霜沾在嘴角上。
  “过年了。村里人会打电话吗?”林晚晴的声音不大。
  “会。大姑应该会打。”李建军站在窗边,看著外面那串被风吹动的红灯笼,“二表叔也会。”
  林晚晴没有接话。她低头把念安嘴角的糖霜擦掉:“那你打算怎么回?”
  “照实回。”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转身回厨房继续炸麻叶了。
  当天下午,大姑的电话果然来了。
  “建军,过年好。你那边过年准备得怎么样了?你二表叔托我问你,投资的事,年后能不能定下来?村里人都等著你的消息。”
  李建军站在窗边:“大姑,年后我会安排人过去看看。具体怎么投,投多少,要看那边的评估结果。”
  “评估?你二表叔说,村里那些地他都看好了,种什么也都有打算了。你只要把钱投进去,他保证能赚钱。”
  “大姑,做生意不是只看地。要看市场、看渠道、看成本。等我的人去看了,再说。”
  大姑那边停了一下,像在掂量这句话里的態度。片刻之后她开口了:“那行,你看著安排。你二表叔那边,我跟他说一声,让他再等等。”
  电话掛断之后,李建军站在窗边,那串红灯笼还在风里慢慢转著。
  夜里,念安已经睡了。客厅里的灯还亮著,林晚晴坐在沙发上看书,茶几上放著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李建军坐在她旁边,桌上放著那枚魂玉。
  林薇薇的声音从玉佩里传出来,轻而清晰:“二表叔不会等的。他会自己想办法,或者找別人来跟你说。”
  “我知道。”李建军握著那枚魂玉,“等他来了再说。”
  “建军,要不要——让我跟他说?”林薇薇的声音带著一丝犹豫,“他现在只知道你有钱,不知道你身边还有什么人。如果让他看见我——”
  “不用。”李建军打断她,“你现在还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林薇薇沉默了一下:“那等年后,我跟你一起去村里看看。”
  李建军没有接话。他低头看著那枚魂玉,那两点光在玉佩深处缓缓旋动著:“到时候再说。”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爆竹响,像是有人在远处试探著过年。
  第二天,林晚晴起了个大早,开始大扫除。她繫著围裙,手里攥著一块湿抹布,把客厅的窗户从里到外擦了一遍。阳光照在玻璃上,透亮的,不带一丝灰尘的影子。
  李建军也加入了。他把书房的旧书搬出来一摞,一本一本擦乾净书脊上的灰,再重新放回书架上。念安蹲在他旁边,手里攥著一块小抹布,把他的玩具箱子一个一个擦过去。
  “爸爸,过年为什么要打扫?”
  “把旧的灰尘扫走,新的一年才能干乾净净地开始。”
  念安想了想,像是明白了,但也许並没有完全明白。他弯腰把手里那块抹布在水盆里浸湿,拧乾,又继续擦他的玩具箱子,像是在认真地参与一件很重要的事。
  傍晚,大姑又打来了电话。这次她的语气比昨天急了一些:“建军,你二表叔今天去找村里人了,把投资的事跟大伙说了。现在村里人都知道了,都在等著你拿主意。”
  李建军站在客厅里,手里握著手机,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来:“大姑,我之前说了,年后才能定。年前我不会做任何决定。”
  “建军,你二表叔也是为了村里好。他这个人,有时候是急了一点,但心是好的。”
  “大姑,急也要走流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那行,我跟他说。叫他別催了。”
  掛了电话之后,李建军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夜里,念安睡著了。客厅里的灯还亮著,李建军和林晚晴並排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著那枚魂玉,那两点光在玉佩深处缓缓旋动著。
  “村里那边,年后你打算怎么办?”林晚晴问。
  “年后再说。现在想也没用。”
  “要是他们一直催呢?”
  “催也没用。”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把手覆在他握著魂玉的手背上:“建军,有时候你可以让他们知道你有多硬。他们催一次,你挡一次。催两次,你挡两次。等到他们知道催不动了,才会自己停下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正在学走路的孩子说话,又像是在跟一个已经走了很远的路的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