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狗奴才
  “阮將军,情况应该比预想的更糟!博洛必然急於雪耻立功,一旦与张应梦合流,首要目標恐怕不是我们这支残兵,而是南面行动迟缓的陛下鑾驾!”
  阮姑娘点点头,立刻明白了李文君的意思。
  皇帝大队人马更是显眼、也更具政治价值的目標,尤其在博洛刚吃了大亏、急需功绩挽回顏面的时候。“你是说,他们会绕过我们,直扑陛下?”
  博洛依附多尔袞刚被封多罗郡王,此番南下本想再立新功,在宗室中更进一步。
  如今冒进失利,损兵折將,若再让煮熟的鸭子从嘴边飞走,灰头土脸地回去,別说面对摄政王多尔袞的问罪,就是其他宗室的攻訐,就足以让博洛喝一壶的。
  想到此处,李文君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正是!博洛顏面尽失,若不能將功折罪,他回去无法交代!张应梦急於表功,必然全力配合。我们这里不值得他们来回折腾一百多里,但陛下那边目標太大,根本藏不住!”
  “陛下...”阮姑娘顿了一下,“陛下不是在这吗?”
  李文君听阮姑娘这么一问,先是一愣,隨即明白过来,阮姑娘指的是之前假扮皇帝的诱敌之计。
  他苦笑著摆了摆手:“阮將军,那不过是权宜之计,骗得了一时,清军不傻,等他们稍加探查,就知道陛下早就南渡了。我们这点疑兵之计,瞒不住的。”
  说完,李文君又对阮姑娘拱手一礼:“多谢阮將军出手相救,此恩李文君铭记於心。”
  李文君话说到这里,又把手抬高了些:“此行天子有难,不知將军能否一起...”
  话没说完,阮姑娘微微一笑,拱手还礼:“我们游野山间,散漫习惯了。山高水长,总有再见时。”
  说著声音晴朗几分:“说到底,我们的刀尖都是朝向韃子的!”
  “山高水长,將军保重!”
  没有虚言客套。
  两人正说著,旁边传来细微的啜泣和脚步声。
  李文君闻声看去。
  正是之前被博洛掳掠的年轻女子,两人相互搀扶著站在几步外,她们身上的衣衫脏污破损,沾满烟尘,但还是能看出来用的上好绸缎料子。
  脸上泪痕未乾,满眼惶恐。
  “將军,民女芸锦,谢过將军救命之恩,”
  “將军,民女芸绣,谢过將军救命之恩,”
  李文君看著眼前女子的境遇,也知道之前她们遭遇了什么。
  他嘆了口气:“两位姑娘请起!”转头对身边一名亲兵道:“去,取些银钱来。”
  “將军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芸锦声音很低,“民女姊妹已无家可归,恳请將军收留。洗衣缝补、生火造饭,皆可做得,绝不拖累將军。”
  “这些银钱你们先拿著,寻个安稳人家,或投奔可靠亲友,好生度日。世道虽乱,总还有安身立命之处。”
  李文君看著她们,心中犹怜。
  乱世飘萍,女子命运尤为悽惨,尤其是这些落入敌手的。
  李文君悠悠一嘆。此刻的自己还飘如浮萍,哪有什么能力再顾及二人。
  实在说不出伤人的话,安排亲卫俩姊妹一人牵了一匹马。
  各安天命吧。
  一仗过后,此时的李文君亲卫营士气高涨,人数清点起来也比以前顺畅得多。
  “大人,一百多个俘虏,总不能放虎归山吧,这这么才好。”马未然有些发愁。
  “要我说全杀了省事,这些个二韃子,跟韃子好不到哪去。”之前负责审问的精瘦汉子冷哼说道。
  这话一出惊得李文君心中一颤,杀俘不祥,也非他本心。
  一百多个人,不是百多头猪!
  汉旗军很多人都是被拉的壮丁和韃子用家人胁迫的,也不全是坏人。
  如果时间充足,全部带上,恩威並施一番还是可以的,可眼下身边亲卫只有寥寥几百人,一下子加入一百多人的降兵可不是什么好事。
  至於其中的领头的,全杀了自然也不会有冤枉的。
  “把领头的杀了,其余普通兵卒,收缴兵器,发给一日口粮,就地遣散。济席哈我们带著,说不定还有用。”李文君思考一会作了决定。
  马未然迟疑:“大人,放了他们,万一再投清军……”
  “那就下次战场再见。”李文君打断他,“杀束手之人,与韃子何异?执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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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咱们得快走。”一个亲卫见博洛的马越来越慢提醒道。
  博洛没接话,只狠狠抽了一马鞭。
  五十余骑残兵跟在他身后,马匹也大多疲惫不堪。
  沿著闽江北岸奔逃了几十里,直到胯下马匹瘫倒在地,才在一处河湾边停下歇脚。
  博洛下马时腿一软,险些栽倒。亲兵连忙上前扶住,被一把推开。
  “济席哈呢?”博洛哑著嗓子问。
  周围一时寂静,没人敢接话。
  半晌,一个包衣跪在身侧,低声道:“奴才看见参领大人被围住了,怕是......”
  博洛闭了闭眼。
  济席哈虽莽,却是跟著他从关外杀出来的老人。
  “清点人数。”博洛靠著石头坐下。
  亲卫阿林保很快回报:“现在还剩下五十七骑。牛录章京一人,其余都是护军和戈什哈。汉军旗的人一个没跟出来。两个哨骑去通知张应梦了,四个哨骑散出去,还有两个没回来。”
  博洛冷笑一声。那些汉人果然靠不住。
  “张应梦的兵到哪儿了?”博洛双手后撑在地上,有气无力地问。
  “按原计划,张副將的三千人该在顺昌待命。但未得王爷军令,应该不敢擅动。”
  博洛沉吟片刻,用手砸著地面:“废物汉人!废物!废物!废物!”
  “哨骑呢,探到什么?”
  “王爷,他们......”
  阿林保支支吾吾半天没出什么,博洛怒气更胜:“说清楚!”
  “他们被明军的斥候杀了。”
  博洛愣了片刻,突然放声大笑。
  “好,好,好。”博洛止住笑,“本王竟被个无名小卒耍得团团转。”
  站在旁边的阿林保几人面面相覷,不敢作声。
  只有包衣奴才跪伏在地,怯生生说道:“主子,汉贼狡诈,说不定......”
  话还没说完,博洛隨手抽起马鞭,狠狠抽在面前的包衣奴才身上,边抽边骂:“狗奴才,狗奴才,狗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