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兵临城下
  等临近中午的时候,温度不低,城外码起来的韃子尸堆,已经隱隱有了腐败的味道。
  李文君站在城墙上,正皱眉思考如何处理的时候,只见城外几匹快马扬起尘烟。
  “报!报!”
  两声疾呼响起。
  “大人,是斥候回来了。”
  斥候几乎是滚下马背的。身下马匹,刚停下就前腿一软,跪倒在地。
  “大人!”斥候踉蹌著扑到城墙下,声音嘶哑,“清军!清军的大军到了!”
  胡哨听著斥候大喊,连忙喝止:“上来再说!”
  城门已经用土堆和石块封死,城上守卫用吊篮將几名斥候吊上城墙。
  “多远?多少人?”
  “离城不足十里!前军约两千,正列阵行进!中军在后,烟尘太大,数不清!拖了二三里长!”
  城墙上瞬间安静了。
  所有目光都落在李文君身上。
  胡哨怒斥一声:“先去吃饭,吃完自己去领罚!这种事能大呼大叫吗?”
  李文君没有理会胡哨的安排:“擂警鼓。哨卒上城墙。百姓后撤。”
  “是!”传令兵转身就跑。
  片刻后,城东的警鼓响起。
  “咚、咚、咚。”
  三短一长,三短一长。
  急促,沉闷。
  城墙上瞬间活跃了过来。
  原本靠著垛口打盹的守军一跃而起,抓起身边的刀枪弓箭奔向各自的防段。
  这是城防最紧急的信號——敌至城下,全员就位。
  民夫们依旧扛著滚木礌石往城墙上跑,脚步不停,喊声四起。
  城下空地上,一些百姓纷纷起身,有人往內城跑,有人往前面的城墙根下挤,有人站在原地,茫然四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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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影虽杂,但一点也不乱。
  警鼓还在响。
  “咚、咚、咚。”
  汀州城墙虽不高,但也不是凡夫可隨意跨越的。
  不管攻城还是防守,对双方而言,都將是一场惨烈的战斗。
  李文君没有退路,自打他决定入城的那时起,就没有退路了。
  皇帝可以退。
  有“天子”这块招牌。
  不管走到哪里,只要人还在,旗还在,就有人认。
  湖广的何腾蛟再不济,表面上也得接著。
  一个小小延平总兵,还是副的。仙霞关溃退下来的败將,要不是机缘巧合,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更何谈立足。
  不管以后如何,若想立足,必然需要一仗,既让自己有喘息之机,也需要战功立威,让更多人能够笼络到自己身边。
  如今建制不全,人员更是缺口不少。
  没钱,没人,没武器,纵有攀天之志也是空谈。
  这一仗若是胜了,自然更好。
  名望有了,人员基本盘也会有了。
  伴隨著城墙上快慢交替的鼓点声,博洛的前军也终於是缓缓地到了汀州城下。
  从北至东,战线虽然拉的很长,但是有条不紊。
  同样是汀州城东城门外。
  外围是骑兵巡查兵,靠內是一排排木製拒马。
  再往后就是列队齐整的阵前预警步兵,每队五人,两人持盾站在最前,左右两边各有一人持长矛警戒,后面一名弓箭手。
  右左及右,整整一百多队预警步兵。
  一里多远的地方,还是那个小山坡,慢慢地扎起了营帐。
  烟尘尚未落定,清军的阵型已经悄然成型。
  骑兵在外围游弋,步卒在內侧列阵,拒马一排接一排。从北城墙到东城墙,弧形的包围圈渐成规模。
  后军未到,博洛的前军並没有著急进攻。
  “鼓停!”
  隨著李文君下令,汀州城墙上的传令兵手中小旗挥舞。
  两军对峙。
  太阳越升越高。
  西南风吹来,裹挟著淡淡的腐臭味,吹响清军营地。
  山坡上的营帐扎得很快。
  一个时辰不到,中军大帐已经立了起来。
  博洛的旗帜在帐前飘扬,迎著太阳,明晃晃的,隔著二里地都能看清。
  帐外,传令兵往来穿梭,骑兵进进出出,一片忙碌。
  城墙上,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韃子这么囂张!真当咱们是死人了。”
  李文君盯著对面旗帜,转头对胡哨说:“去,把李成栋和张应梦带上来。”
  传令兵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二人被带上城墙的时候,张应梦腿都有些发软。
  他扶著垛口站稳,往下看了一眼。
  清军的阵型,从北到东,密密麻麻。
  骑兵、步卒、拒马、旗帜——比他昨天带兵攻城时,多了不止一倍。
  “看见了?”李文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应梦转过头,看著这个年轻人。
  阳光下,李文君的脸很平静。
  “李將军想让我看什么?”
  李文君没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下看。
  张应梦又往下看了一眼。
  清军阵中,有人正在往城墙这边指指点点。
  几个骑兵勒著马,仰著头,像是在辨认什么。
  “他们认出你们了。”李文君说。
  张应梦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汉人降將,在城墙上,站在明军主將身边。
  这场面,清军那边会怎么想?
  李成栋自然知道李文君想干什么,直接开口说道:“李將军,我们的人头现在不值钱。”
  “你们的人头,昨天还值点钱。今天嘛......確实不值钱了。”他顿了顿,“今天博洛来了,你的人头,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张应梦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李文君说的是事实。
  他张应梦,在博洛眼里,从来就不是什么人物。
  李成栋也不过是个比张应梦大一点的降將。
  一个汉人降將,死了就死了,再找一个就是。
  在他们看来,汉人从来不缺降將。
  缺的只是有才能的降將,譬如洪承畴之流——有才,且不缺风流。
  “那李將军让我上来,是想干什么?”
  李文君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想让你看看。”
  “看那些你们曾经效忠的人,”李文君抬手指向城外那片阵型,“现在是怎么对汉人的。”
  “还有,”李文君继续说,“看看那些韃子骑兵。”
  清军阵中,那些满洲骑兵勒著马,游弋在汉旗兵身后。
  他们的刀已经出鞘,在阳光下反著光。
  不是对著城墙。
  是对著汉旗兵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