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分锅!
  与此同时,西南方向的高坡上。
  项全武静静站著,望著山下那片火海。
  柳真禾策马而来,枪上的血跡还未乾透。她翻身下马,將一个布袋扔在地上。
  布袋滚落,露出一颗鬚髮皆白的头颅。
  姚川河。
  项全武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姚老將军,別来无恙。”
  柳真禾擦著枪上的血,皱眉道:“李南佑跑了。”
  “我知道。”
  “你不追?”
  “追什么?”项全武看向北方,夜色中隱约可见一小股溃兵正在仓皇逃窜,“让他跑。”
  “让他跑?”柳真禾不解,“这是放虎归山。”
  “归山?”项全武冷笑一声,“一个连续两次拋弃袍泽的人,回到赵国,是虎还是狗,还两说呢。”
  他转身看向柳真禾,眼中带著几分钦佩:“柳统领今夜一战,足以载入史册。三品对三品,单骑斩將,古来罕有。”
  柳真禾淡淡道:“他老了。”
  “老了也是三品。”项全武认真道,“这份功劳,我会如实稟报陛下。”
  柳真禾没有接话。她望向北方那片夜色,忽然问:“那个庆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项全武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柳真禾沉默片刻,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献的策,每一步都踩在赵国大军的死穴上。这种人,不可能默默无闻。”
  项全武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向北方。
  那里,李南佑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他无来由的有些振奋,更是清楚的直到,从今夜开始,楚国、赵国,乃至牵扯进內的黎山部、闻氏等等,恐怕都要因此陷入泥泞旋涡!
  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立刻將战果传回京城。
  同时,他要继续扩大战果!
  ……
  天色微明。
  东岭郡以北三十里,一处废弃的山神庙中,李南佑靠在断壁残垣上,面色灰败。一夜狂奔,他跟出来的亲卫只剩不到三千人,而跟著自己的五万大军更是犹如丧家之犬,东逃路上有些四散而走,有些根本跟不上队伍。一小半都不见身影,只剩下不到三万多!
  庙外传来马蹄声。李南佑本能地握紧刀柄,待看清来人,才缓缓鬆开。
  赵真嶸。
  这位赵国皇室旁支、先先皇幼弟之子,此刻全无半点皇族威仪——髮髻散乱,战甲歪斜,左臂上缠著渗血的布条。他翻身下马,踉蹌著走进庙中,看到李南佑的第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李將军倒是跑得快。”
  李南佑听出他话中的嘲讽,却懒得反驳,只是觉得一切如一场梦。
  仿佛一夜之间,他们北伐帝京的盛景彻底消散了。
  记得当初,北伐之路,他们一路连胜,兵强马壮,民心可用,军心善战。
  那是何等光景?结果,仅仅是帝京一战后,前后来算不过半年光景,赵国大军,似乎完全变了个样。
  三品熊赫战死帝京、大军骨干,云彻亲军如今驻守帝京。
  云彻本人晋升二品,但却勾连帝京,化作绝地!
  而剩下的左右路大军,姚川河兵败身亡!
  自己也再无酣战之心!
  赵国的三品强者越来越少,目前的大军內,就剩他和眼前这个五十多岁的皇族旁支。
  赵真嶸睁开眼,看著他:“李將军,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
  李南佑也在想这个问题,虽然早已经定下让姚川河当这个替罪羊,但还要说服眼前之人!
  “不能如实稟报。”他抬头看向赵真嶸,声音低沉。
  赵真嶸看向他:“你想瞒?”
  “瞒不住。”李南佑摇头,“二十万大军没了,姚川河战死,这事瞒不了任何人。”
  “那你想怎样?”
  李南佑沉默片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如实稟报,换个说法。”
  “什么说法?”
  “姚川河贪功冒进,不听將令,擅自出击,致使大军溃败。”
  赵真嶸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你!你要把罪责推给一个死人!”
  “死人不会辩解。”
  “可一旦如此,姚氏……”赵真嶸面色变了,“姚川河虽死,姚氏还在!若陛下信了这话,姚氏一族恐怕……”
  “恐怕什么?”李南佑冷冷打断,“恐怕会被陛下族灭?”
  赵真嶸没有接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当初,云將军北伐,也是这样?”
  赵真嶸作为皇亲宗室,平日里与赵宗毅走的极近。前不久帝京一战后,赵宗毅身死,这令他心神大受震动。但当时的他还在赵国京都。
  且陛下回京后,一直都自称此次大胜,剿灭云彻这个叛贼!
  彼时,尚存京城的主战派,彻底遭到了毁灭般的打击,韩锦韩將军在天牢內,更是吐血三升,形销骨立……
  纵然是他们,也终究不得不承认。
  坚守“北伐”,以收復山河为赵国朝廷的立国之根基,自此彻底毁灭!
  严格来说,赵真嶸並不属於任何一派,立场中立。所以才有他应下差事,往楚国施压走这一遭。
  但是记忆中。
  赵国大军並不是如此,能征善战,连战连捷!
  然而现在……此等战力甚至不如山匪!一拥而上,一败就溃!
  李南佑一直盯著他,此刻似乎知道其內心想法,忽然笑了一声:“赵將军,你今年五十多了吧?也曾是先先皇的子嗣,歷经景瑞之变,你见过多少起落?”
  赵真嶸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这个。
  李南佑自顾自说下去:“我见过。半年前,我亲眼看著云彻被扣上『通敌叛逃』的帽子,眼睁睁看著韩锦被打入天牢,看著左相赵宗毅被逼著去当使者——然后死在城门前。”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你猜,那些替云彻说话的人,现在在哪?”
  赵真嶸沉默。
  “死了,流放了,告老还乡。”李南佑一字一句,“这就是朝堂,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可姚川河已经死了!”
  “那正好。”李南佑站起身来,“死人背锅,活人保命。赵將军,千百年来都是如此,姚將军死了,但要死的有价值!”
  “否则你我二人,难道去承担此次我赵国大计功亏一簣的后果?”
  “陛下需要这场大胜!而不是溃败!你若想替姚將军鸣不平,现在就可以策马回京,如实稟报。我绝不拦你。”
  赵真嶸没有动。
  李南佑等了三息,见他依然沉默,嗤笑一声,重新坐下。
  “那就这么说定了。姚川河贪功冒进,葬送大好局面。你我率军死战,奈何兵力悬殊,不得不暂退以图后计。”
  赵真嶸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
  但从此之后他却明白,如果帝京一战之前,真是民间流传的另一个版本——左右路大军先行弃云彻而逃!
  那么今日之果,就是顺理成章!
  他看向李南佑,心中不由得一抽,以后无论如何,也不能跟此人並肩作战!
  庙外,天色渐渐亮起来。
  远处隱约传来人喊马嘶声——那是溃兵正在聚拢。
  李南佑起身,看向赵真嶸:“歇够了就走吧。早点回京,早点编好说辞。姚川河的尸体现在应该在楚国人手里,死无对证,这事就坐实了。”
  赵真嶸慢慢站起来,忽然问了一句:“李將军,你说……若是云彻还在,这场仗,会打成这样吗?”
  李南佑脚步一顿,他没有回头。
  “云彻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