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以血献祭,帝王之心
  嬴政没有回头。
  他高大的背影对著那幅疆域舆图,声音低沉沙哑地开口。
  “因为,朕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
  这句话,让扶苏心头一颤。
  嬴政缓缓转过身,脸上除了往日的威严,竟流露出一丝扶苏从未见过的,属於父亲的疲惫与欣慰。
  “你献上的,不是逆贼的头颅,不是匈奴的俘虏,也不只是战功。”
  “更是你的態度,一个朕希望全天下都看到的態度。”
  嬴政的目光变得锐利,他一步步走下台阶,站到扶苏面前。
  “扶苏,你可知,朕此生最怕的是什么。”
  不等扶苏回答,嬴政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六国余孽造反,朕不怕。匈奴蛮夷叩边,朕也不怕,就算是天降灾祸,朕也无所畏惧。”
  “朕只怕一件事,怕我亲手打下的江山,將来会亡於优柔寡断。怕我的继承人,是个满口仁义道德,却不懂霹雳手段的儒生。”
  他的声音拔高,麒麟殿內迴荡著他压抑多年的不甘。
  “过去,你就是这样。”
  “你对那些心怀叵测的儒生,比对朕还要亲近。你总说要以德服人,要行仁政,可你却忘了,这天下,是朕一刀一枪,用尸山血海杀出来的,不是靠嘴皮子说出来的。”
  “朕一度以为,大秦的未来,就要葬送在你这种天真的想法里。”
  “所以,朕才疏远你。”
  听到这里,扶苏身体微微一震。
  这是他第一次,从这位陛下的口中,亲耳听到如此直白的警告。
  嬴政似乎没有察觉到扶苏的反应,他背著手,继续道:
  “可你这次,变了。”
  “从你请命北上监军,立下军令状开始,朕就在赌。朕在赌你是不是真的脱胎换骨,还是只是一时意气。”
  “白道口的京观,一线天的全歼,你没有让朕失望。”
  “今日这太庙献俘,更是让朕彻底放了心。”
  嬴政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真正发自內心的讚许。
  “只知道杀戮的君主,是暴君。可只讲仁德的君主,就是昏君。”
  “而你,扶苏,你今日向朕,向满朝文武,向全天下证明了,你懂得了何时该行仁政,何时该举屠刀。”
  “你懂了什么是帝王之道。”
  “非行霹雳手段,难显菩萨心肠。好,说得好。”
  嬴政重重地拍了拍扶苏的肩膀,眼里的欣赏和信任前所未有。
  “所以,朕答应你的请求。朕要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看看,这大秦的下一任主人,比朕,更不好惹。”
  听完这番话,扶苏的心中泛起了波澜。
  他明白了,自己过去几个月的所作所为,一直都在这位皇帝的注视下。
  “臣,谢陛下信任。”
  扶苏再次躬身,声音里带著一丝真诚的动容。
  “信任。”
  嬴政笑了一声,隨即笑容收敛,眼中重新被冰冷的杀机覆盖。
  “光有信任还不够。对付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朕还要给你这世上最锋利的刀。”
  扶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嬴政转身,走到御案旁,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一个通体漆黑,散发著丝丝寒气的木盒。
  他回到扶苏面前,缓缓打开木盒。
  一枚巴掌大小,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晶石雕成的令牌,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令牌的形状是一片冰晶,上面刻著一个古朴的“秦”字。
  扶苏只是看著它,就感觉到一股寒意。
  “陛下,这是……”
  “黑冰台。”
  嬴政轻轻吐出三个字,麒麟殿內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自我大秦立国以来,便存在於黑暗中的影子。”
  “它不属於任何朝臣,不听命於任何將军,它只属於朕,是大秦皇帝手中,最隱秘,也最致命的一把刀。”
  “它的职责便是为朕扫清暗中的老鼠,无论是暗杀刺探,还是监察百官,剷除內奸……都在其列。”
  嬴政拿起那枚冰冷的令牌,將它郑重地放进扶苏手里。
  令牌入手冰凉刺骨,扶苏的精神瞬间集中。
  “这,便是调动黑冰台的最高信物。”
  嬴政的声音,字字千钧。
  “从今日起,朕,將这把刀交给你。”
  “准你先斩后奏,格杀勿论。”
  “朕要你,用这把刀,將帝国肌体里所有腐烂的毒疮,全都给朕……一一剜出来!”
  “无论,他牵扯到谁!”
  “丞相也好,宗室也罢。”
  嬴政的眼中,再次爆发出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先斩后奏,挡你路者,皆可杀!”
  “见此令牌,如朕亲临。”
  扶苏握紧了手中的令牌,那冰冷的触感仿佛与他的血脉相连。
  “臣……领旨。”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用这两个字,接下了这份权力和信任。
  “去吧。”
  嬴政挥了挥手,重新转过身,背对扶苏,望著那幅巨大的舆图。
  “朕等著你的好消息。”
  “把那些让朕噁心了几十年的臭虫,一次性,清理乾净。”
  “诺。”
  扶苏手握令牌,恭敬地行了一礼,隨后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出了麒麟殿。
  当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那位帝王的目光。
  扶苏停下脚步,低头,摊开手掌。
  那枚黑色的冰晶令牌,在他的掌心,散发著幽冷的光芒。
  “主公。”
  章邯早已等候在殿外,看到扶苏出来,立刻上前。
  他察觉到,扶苏身上的气势,又变了。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將手中的令牌,递到章邯眼前。
  章邯看清那枚令牌的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敬畏与恐惧。
  “黑……黑冰台。”
  作为曾经的东宫卫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枚令牌,在大秦帝国,意味著什么。
  那是不容置疑的。
  “主公……”
  章邯的声音都在发颤。
  扶苏收回令牌,放进怀中。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被禁军重重围困,如今却死一般寂静的府邸,那是赵高的府邸。
  扶苏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传令,召集所有虎狼卫。”
  “目標,黑冰台秘狱。”
  他翻身上马,身后的黑色大氅在风中捲起。
  “本宫要亲自去提审,昨天那场大戏的主谋。”
  “该让他,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