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步步为营,蚕食城防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平在青溪镇里已经待了半个月。
  靠著巡查管事的身份,他名正言顺地走遍了青溪镇的每一处城防节点,把守军的布防、换班规律、防御薄弱点摸得一清二楚。源源不断的加密情报,通过茶馆的接头渠道,送到了老鬼手里,再由老鬼送出镇外,交到了反抗军主力的手中。
  更让他意外的是,借著一次城防工事材料盘点的机会,他凭著对工事结构的精准把控,还有繁星身份带来的天然便利,被修缮队的管事举荐,调到了守备营的后勤輜重库,掛了个物资巡查的閒职。
  这个职位,比之前的巡查管事权限更大。他不仅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到城防工事的全套设计图纸、守军各队的防区划分细则,更能直接出入守备营最核心的军火库、药库、粮草輜重库,守军的物资储备、军火调配、军备损耗,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苏平心里清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散漫混日子的样子,对谁都客客气气,不多问不多说,只做好自己分內的盘点巡查工作,暗地里却把所有接触到的核心信息,一字不落地记在脑子里,夜里再借著油灯,加密整理成情报,第二天通过接头渠道送出去。
  他和老鬼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借著守备营的日常运转,悄无声息地对青溪镇的城防体系,动了一处又一处的手脚。
  军火库里的火药、炸药,是守城最核心的火力储备,不管是填进城墙的防御缺口,还是用来轰炸衝锋的队伍,都有著致命的杀伤力。苏平借著每月一次的防潮巡检名义,进入军火库的储藏密室,用提前备好的受潮火药,替换掉了近半数储藏桶里的乾燥火药;又对著存放手雷的木箱动了手脚,用细针悄悄破坏了手雷的引信结构,从外表看毫无异常,可真到了攻城时,这些本该大杀四方的军火,要么哑火失效,要么威力锐减十之八九。
  借著日常巡查城防工事的机会,他带著徭役修补城墙破损处时,总会在工事的关键承重处、城墙的应力节点上,悄悄做下手脚。要么用混了大量细沙的劣质砂浆,替换掉加固用的糯米三合土,要么在碉堡的射击死角、城墙的薄弱位置,留下只有反抗军能看懂的隱秘標记,再把这些標记的位置、工事的缺陷,全都写进情报里,送到城外。
  日常的物资盘点与营地巡查中,他借著核对守备营传讯符调配记录的机会,摸清了守军传讯符的加密规律、各队紧急集结的號角令与对口暗號、不同防区的责任划分与支援路线,甚至连深居简出的薛建山,他也借著后勤配送物资的机会,摸清了对方的出行规律、护卫队的配置,还有营主府的守备换班时间。
  就连镇里守军急救站的药材,他也借著后勤补给配送的机会,动了手脚。他把专治外伤的金疮药、止血散,还有能吊住性命的续命丹、消炎抗感染的药膏,偷偷换成了外观一模一样、药效却大打折扣的劣等品,又把急救用的护心丹,替换成了只有安神效果的普通丹丸。真到了战时,这些守军就算受了伤,也没法得到及时有效的救治,战斗力会大打折扣。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手脚,苏平都做得天衣无缝。他借著职位的便利,把所有的操作都藏在了日常的工作流程里,每一次替换、每一次动手,都提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算有人核查,也只会当成是正常的物资损耗、工事自然老化,根本查不到他的头上。
  老鬼每次拿到他递过来的情报,眼里的兴奋都藏不住,不止一次压低声音跟他说,反抗军的主力將领看到这些情报,都大喜过望,说等破城之后,一定要给他记首功。
  可苏平对这些功劳毫不在意。他做的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反抗军,只是为了能让反抗军顺利破城,他能带著父母平安离开这个鬼地方,给父亲治好病。
  越是临近攻城的日子,他行事就越是谨慎,可即便他步步为营,还是遇上了一次险些暴露的危机。
  那天下午,他正在军火库的储藏密室里,核对炸药、手雷的储备数量,顺便记录下还没动手脚的军火存放位置。密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炭笔在麻纸上沙沙作响,刚把关键信息记下来,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守备兵的呵斥声,还有沉重的脚步声,正朝著密室这边过来。
  “库管在哪?李副队奉命突击检查军火库,所有库房全部打开!”
  苏平的心臟猛地一缩,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手里还拿著记满了军火部署的麻纸,密室的货架上,还有几箱他刚动完手脚、还没完全归位的手雷。一旦被军官发现,他的身份瞬间就会暴露,不仅自己会死,父母和老鬼都会被牵连。
  电光火石之间,苏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飞快地把麻纸揉成一团,塞进了袖口的暗袋里,手上的动作不停,把那几箱动了手脚的手雷按原位摆好,又拿起旁边的登记册,装作正在认真核对数量的样子,连呼吸都调整得平稳如常。
  几乎是他刚做好这一切,密室的门就被推开了。一个身著甲冑的军官,带著四个手持兵刃的守备兵走了进来,眼神锐利地扫过整个密室,最后落在了苏平身上。
  “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军官的语气带著审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苏平放下手里的登记册,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对著军官抱了抱拳,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腰牌递了过去,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慌乱:“在下陈平,是后勤营派来的物资巡查管事,今日按例巡检军火库的储备,核对炸药、手雷的损耗数量,登记造册。”
  军官接过腰牌,扫了一眼,又看了看桌上摊开的登记册,上面確实是工整的物资登记记录,和军火库的台帐对得上,脸上的审视稍稍减了几分,却依旧没放鬆警惕,上前两步,扫了一眼货架上的木箱:“巡检怎么就你一个人?库管呢?”
  “库管去前面的库房核对粮草了,我之前来过几次,对军火库的流程熟,就自己先进来核对了。”苏平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还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抱怨,“后勤营的差事就这么回事,天天盘点来盘点去,少了一样都要担责任,不仔细点不行。”
  军官在密室里走了一圈,隨手打开几个木箱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又翻了翻苏平的登记册,上面的记录和库里的存量分毫不差,也没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
  他上下打量了苏平几眼,看著他身上自然散出的繁星气息,又看了看腰牌上守备营的公章,最终放下了戒心,把腰牌扔回给了他:“行了,核对完了就赶紧出去,军火库是军事重地,不许一个人长时间逗留。”
  “是,下官明白,核对完这最后几样,马上就走。”苏平接过腰牌,客客气气地应了一声。
  军官带著守备兵转身离开了密室,去检查其他库房了,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密室的门重新关上,苏平才鬆了口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了皮肤上,指尖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暴露了。好在他提前做好了准备,临场应对也足够冷静,才勉强矇混过关。
  这次的惊险,也给苏平敲了警钟。他收起了登记册,没再继续在军火库里多待,核对完帐面数量,就立刻离开了密室,跟库管打了声招呼,便走出了军火库。
  走在回后勤营的路上,苏平的心跳才慢慢平復下来。从这天起,他行事更加谨慎,每一次动手脚,每一次记录情报,都要提前推演好所有的突发状况,確保万无一失,绝不留下任何一丝破绽。
  可隨著他对城防的蚕食越来越深,有一件事,却始终在他心里隱隱作祟,让他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这半个月里,他动了这么多手脚,城防工事留了暗病,军火库的军备被做了手脚,药材被替换,甚至连守军的集结口令、传讯规律都源源不断地送了出去,可守备营这边,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別说针对这些异常展开追查,就连最基本的物资损耗核查、工事巡检,都显得格外鬆散。那些被他动了手脚的地方,后续的巡检人员,从来都没有发现过异常;那些被他替换掉的物资,库房的帐册上也稀里糊涂地过去了,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就连薛建山,除了偶尔的几次营地巡查,从来没有针对城防的漏洞、物资的损耗,下达过任何整改或者追查的命令。
  苏平不止一次在夜里復盘,总觉得这一切太过顺利了,顺利得有些不正常。按理说,薛建山能在前线站稳脚跟,把青溪镇打造成固若金汤的守备据点,绝不可能是昏庸无能之辈,怎么会对眼皮子底下的这么多异常,视而不见?
  可每次这份不安冒出来,都会被他强行压下去。他脑子里全是臥病在床的父亲,是日日担惊受怕的母亲,是带他们离开这里的唯一希望。
  他没有退路,也没有时间去深究这些不对劲的地方。反抗军的攻城计划已经提上了日程,他能做的,就是把所有能做的准备都做好,確保攻城当天,能顺利带著父母突围。
  苏平攥了攥拳,指尖触到了胸口贴身藏著的星核碎片,那碎片似乎察觉到了他心底的焦虑,传来一丝淡淡的温热,稍稍抚平了他紧绷的神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底那点若有若无的不安,转身走进了后勤营的院门。
  明天,他要借著工事验收的机会,去摸清北城门最后一处机关的部署,把这最后一块拼图,送到反抗军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