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血债焚心,亡命天涯
  厅內的卫兵,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精锐,刚触碰到苏平周身翻涌的星力,就被这股毁灭性的力量掀飞出去,骨骼寸断,当场毙命。在碎片燃尽换来的绝对力量面前,他们的甲冑与兵刃,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苏平甚至没有分给他们一个眼神。
  他猩红的双眼死死锁著几步开外的薛建山,脚步机械地向前挪动。每一步落下,坚硬的青石板都应声碎裂,周身狂暴的星力掀翻了桌椅,撞碎了窗欞,整个大厅都在这股恐怖的气息里瑟瑟发抖。
  这股力量,来自於他胸口那枚地命星星核碎片最后的燃尽。
  父母惨死的画面,万劫不復的罪孽,滔天的恨意与绝望,彻底点燃了碎片里封存的、星主陨落前最后的星力本源。它与苏平的情绪產生了极致的共鸣,在一瞬间衝破了他的经脉,蛮横地撞入他本就微弱的星核,以彻底消散为代价,將他的星力层级硬生生拔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这是烟花般绚烂又决绝的爆发,燃尽碎片所有的残存力量,只为这一场绝境里的復仇,再无半分留存。
  薛建山的脸彻底白了。
  他见过无数狠人,杀过无数反抗军,见过战场上的尸山血海,可从未见过这样恐怖的气息。那不是普通繁星掌控的星力,是不计后果、燃尽一切的疯狂,光是被那猩红的目光盯著,他的后背就渗出了一层冷汗。
  “护、护卫队!!”薛建山踉蹌著后退,厉声嘶吼,手忙脚乱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將自己仅有的星力催动到极致,死死护住周身。
  守在厅外的亲卫瞬间冲了进来,足足二十人,全是薛建山精挑细选的繁星护卫,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他们结成战阵,手持星力加持的长刀,朝著苏平围杀过来。
  “杀了他!给我碎尸万段!!”薛建山躲在护卫队身后,歇斯底里地嘶吼。
  可这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精锐护卫,在此刻的苏平面前,与螻蚁无异。
  苏平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抬了抬手。
  狂暴的星力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席捲了整个大厅。冲在最前面的护卫,连刀都没来得及挥出,就被星力直接撕碎,血肉溅了一地。后面的人想要后退,却被无形的星力禁錮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身体在星力下寸寸崩裂。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二十名精锐护卫,全军覆没,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满地的鲜血和碎肉,刺鼻的血腥味瀰漫了整个大厅,薛建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小小臥底,这个被他当成诱饵的低阶繁星,竟然在绝境里爆发出了如此毁天灭地的力量。他引以为傲的守备兵力,在对方面前,不堪一击。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他再也没有了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玩弄人心的模样,转身就想从后门逃跑。
  可他刚转身,一股毁灭性的星力就从身后席捲而来。
  沉重的樑柱在星力下应声断裂,轰然砸下堵死了后门的去路,碎石与木屑飞溅中,薛建山被星力余波狠狠掀飞,重重摔在地上,佩刀脱手飞出,在地上滚出老远。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已经笼罩了他全身。
  薛建山僵硬地抬头,正撞进苏平那双毫无生气的猩红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愤怒,没有任何属於活人的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毁天灭地的杀念。
  “別、別杀我……”薛建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脚並用地往后缩,往日的阴狠和囂张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卑微的求饶,“我错了,我不该杀你的父母……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钱,权,军备,只要你放了我……”
  苏平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意识,早在父母被处决的那一刻,就被无边的绝望吞噬了大半。支撑著他站在这里的,只有燃尽星核碎片换来的力量,和刻进骨子里的、杀了薛建山的执念。
  他抬起了手。
  没有多余的试探,没有刻意的折磨,掌心狂暴的星力骤然爆发,径直穿透了薛建山的胸口。
  薛建山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那句没说完的求饶卡在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破风声。他看著自己胸口血肉模糊的大洞,眼里的惊恐、不甘、难以置信,最终全部凝固在了死亡里。
  脑袋一歪,薛建山彻底没了气息。
  血债,血偿。
  可杀了薛建山,並没有让这股燃尽一切的疯狂有半分停歇。
  恰恰相反,支撑著他的最后一丝执念骤然消散,父母惨死的画面、反抗军血流成河的战场、林晚临死前的眼神、因他而死的上万条性命,所有的罪孽、悔恨、痛苦,在这一刻彻底衝垮了他的神智。
  他分不清现实与幻觉,眼前晃动的每一个身影,都成了这场悲剧的帮凶,耳边全是死者的哀嚎与父母的哭喊。他周身的星力还处在碎片燃尽后的暴涨余韵里,失控的力量隨著他崩溃的情绪,向著整个青溪镇蔓延开来。
  他机械地转过身,走出了满是尸骸的营主府。院子里残存的卫兵嚇得魂飞魄散,有的转身就跑,有的举著刀壮著胆子衝上来,可他们连苏平的身都近不了,就被狂暴的星力震碎了心脉,当场毙命。
  鲜血,染红了营主府的每一寸地面。
  苏平一步步走出营主府,走上了青溪镇的街道。
  昨夜攻城战留下的血跡还没干,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和废弃的工事,残存的守军正在清理战场,躲在民房里的平民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祈祷著这场兵灾能快点过去。
  可他们等来的,是无差別的死亡。
  苏平的脚步所至,就是死亡降临的地方。
  巡逻的守军小队看到他,刚想喝问,就被瞬间席捲的星力吞噬,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倒在了地上;有守军张弓搭箭朝他射击,箭矢在靠近他的瞬间就被星力碾成了齏粉,下一秒,放箭的守军就爆成了血雾;躲在民房里的平民,哪怕只是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啜泣,紧闭的门窗就会被失控的星力轰然震碎,屋內瞬间没了声息。
  他听不到求饶,听不到哭喊,看不到那些无辜的眼神。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止不住的杀意,被恨意与绝望裹挟著,在这座他从小长大的小镇里,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青溪镇里,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惨叫声、哭嚎声、兵器碰撞声,从此起彼伏,到渐渐稀疏,再到彻底消失。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清晨的寒风吹过青溪镇的街道,捲起了地上的血沫,却吹不散满镇的死寂。
  这座曾经的前线守备据点,这座苏平从小长大的小镇,此刻已是人间炼狱。
  街道上、民房里、巷弄中,到处都是尸体,遍地的血污在清晨的寒气里凝结成了暗红色,连一声鸡鸣、一声犬吠都听不到。守军全军覆没,镇里的平民十不存一,只有极少数躲在深埋地下的地窖、密室里的人,屏住呼吸躲过了这场无差別的杀戮,成了这场浩劫里仅存的倖存者。
  而苏平,站在镇子中心的十字路口,周身狂暴的星力,终於隨著碎片最后一丝余温的消散,骤然回落。
  那股强行拔升的恐怖力量,如同潮水般彻底退去。地命星的碎片,在燃尽了所有力量后,彻底融入了他的星核之中,化作了最普通的星力本源,再无半分特殊的痕跡。它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给了他一场玉石俱焚般的爆发,也带走了他人生里所有的光。
  他眼中的猩红缓缓褪去,混沌的意识彻底清醒过来。
  苏平低头,看著自己沾满乾涸血污的双手,看著满街的尸骸,看著死寂无声、连风都带著血腥味的小镇,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冻结成冰。
  是他杀的。
  他杀了害死父母的薛建山,可也亲手血洗了自己的家乡。那些无辜的平民,那些和他父母一样在兵灾里苟延残喘的普通人,那些看著他长大的街坊邻居,全都死在了他失控的星力之下。
  之前因他送出的假情报,反抗军上万將士全军覆没;因他的臥底计划,桃花源的接应队尽数战死;因他的执念,亲生父母惨死在刀下;而现在,他又亲手葬送了整座青溪镇。
  无边的罪孽,像一座万钧重山,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压得他连呼吸都带著刺骨的疼。
  他踉蹌著后退了一步,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血泊里。喉咙里涌上一股又一股的腥甜,他却死死咬著牙,任由鲜血从嘴角溢出,滴在地上的血污里,融为一体。
  悔恨、绝望、愧疚、还有那无处诉说的委屈,像无数把淬了毒的尖刀,把他的心臟凌迟得千疮百孔。
  他只是想给父亲寻药,只是想救自己的父母,只是想让家人活下去。他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可最终,却落得个家破人亡,罪孽滔天的下场。
  他贏了薛建山,却输掉了自己的整个人生,也害死了所有他想守护的,和无数无辜的人。
  苏平跪在地上,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他的眼泪,早在父母惨死的那一刻,就流干了。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荒芜,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在原地跪了很久,直到日头升到中空,刺眼的阳光照在满是血污的街道上,他才像个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的木偶,缓缓地站起身。
  他拖著沉重的脚步,一步步朝著西边的山脚下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沾著他洗不清的血债。
  他在山脚下挖了两座坟,立了两块无字的木碑。他没能找到父母的尸骨,只能把母亲缝了一半的衣服、父亲平日里用的茶碗,还有那支摔断了簪头的银簪,小心翼翼地埋进了坟里。
  他跪在坟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破了,鲜血混著泥土粘在皮肤上,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没有辩解,没有哭诉,没有推脱。
  错了就是错了,死了的人再也回不来了,他欠下的血债,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还不清了。
  他在坟前一直跪到夕阳西下,夜幕再次笼罩了山野。山间的寒风卷著寒意吹来,吹透了他沾满血污的衣衫,他却像毫无知觉。
  直到夜色彻底浓了,他才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座无字的坟,又回头望了一眼远处死寂的青溪镇。
  那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家,现在,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也成了他永世无法摆脱的罪孽牢笼。
  这里,再也没有他能停留的东西了。
  苏平转过身,没有再回头,朝著与青溪镇相反的方向,一步步走进了无边的黑夜里。
  他的脚步虚浮,身形佝僂,像一具失去了所有生活动力的行尸走肉。眼里没有光,没有神,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死寂。星核里的力量还在,可他再也没有了动用它的念头,也没有了活下去的目標与希望。
  前路漫漫,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也不知道活著还有什么意义。
  他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著,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不久,青溪镇里倖存的几个平民,从地窖里爬了出来。看著满镇的尸骸和血海,他们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座死镇,朝著最近的镇北军驻地狂奔而去。
  他们亲眼看到了,是那个叫苏平的繁星,杀了薛营主,血洗了整个青溪镇。
  消息很快传到了镇北军的高层耳中。
  前线守备营主將战死,整个青溪镇被血洗,数万守军与平民惨死,这桩惊天血案,瞬间震动了整个镇北军,甚至惊动了京城的朝堂。
  很快,一张最高级別的通缉令,以青溪镇为中心,传遍了整个天下。
  通缉令上,画著苏平的画像,写著他的名字,標註著他繁星的修为,罪名是勾结反贼、虐杀朝廷命官、血洗青溪镇、屠戮数万无辜军民,悬赏金额高得骇人,无论是谁,只要能擒杀苏平,无论死活,都能拿到巨额的赏金,加官进爵。
  一夜之间,苏平从一个无人知晓的散修,成了全天下通缉的要犯,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
  而此刻的他,正孤身一人,行走在荒无人烟的山野里,身后是永世洗不清的血债,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在罪孽与绝望之上,永无寧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