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回国
  抱错小孩的两家人都姓池。
  和他顛倒了人生的那位假少爷就是池亦殊。
  被找回去那年,池点欢刚考上大学,那会儿养父死了没多久,养母就坐牢去了。
  贷款材料办不下来,他根本没钱读书,好在亲生父母刚好找来了。
  小时候,他怀疑过养父母这一家子都有精神病,自己说不定也会被遗传,好在他不是亲生的。
  会被遗传的只有池亦殊。
  坎坷十八年,以为回去终於能过上好日子了,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亲生父母对他冷眼以待,这也就算了吧,主要是还吝嗇。反倒是池亦殊温温柔柔地照顾他,据说他能回来还是池亦殊求的情。
  虽然后来这人也撕掉了假面。
  池点欢刚开始还想不通,后来想明白了。
  这种有钱人家族,不需要他这种没有价值的所谓真少爷。
  “不用了。”
  池点欢將周一围拎著礼物的手推回去,“你趁还能退货退了吧,行李箱装不了这么大的熊。”
  “嗐,整个真空压缩袋不就好了,我那里有......”
  “真不用,”池点欢假假地笑了两下,將话题岔开:
  “这几天忙来不及请你吃饭,晚点我把钱转你。天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记得你明天是有早班的?”
  周一茂挠了挠头,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排班表不是才刚下来?”
  池点欢根本不知道,就是隨口一说,见这人应下了,於是附和几句就將人打发走。
  临走时,周一茂还试图將毛绒熊塞进池点欢的手里,好在池点欢见缝插针地飞快將门合上。
  多看一眼这熊他都浑身难受。
  “......原来池哥你不收礼啊?”
  赵觉灵指了指旁边的桌子,上面叠著方方正正的礼物盒,“忘了和你说,今天来了好几个你的同事,说是送离职礼物的。”
  池点欢扫了一眼,刚要开口说话,浴室里的梅寂喜就推门而出。
  这只鬼换上了睡衣,虽然是t恤搭配大裤衩。
  长发湿漉漉地披在他肩后,还往地上砸著水珠。
  闭了闭眼,池点欢到底还是拿著毛巾上前给人包住头髮,“擦头髮你也不会吗?”
  “这是奴隶该做的事。”梅寂喜略屈著腰配合这人给自己擦头。
  听得池点欢牙痒痒。
  “按这个按钮是热风,”池点欢收起毛巾,从抽屉里取出吹风筒,“自己把头髮吹乾。”
  “不。”
  池点欢:“......”
  將梅寂喜按在椅子上,他有气无力地按下了开关,跟这只鬼沟通挺累的,还是別沟通了。
  吹风筒嗡嗡的声音响起。
  暖风夹著铃兰香的洗髮水味道扑到池点欢的脸上。
  ......怎么这么香?
  顿了顿,看著这一头不知要吹到什么时候的长髮,他按灭吹风筒,沉默半晌。
  “你用了多少洗髮水?”
  梅寂喜没说话。
  心里一凉,池点欢快步走进厕所,拿起洗髮水晃了晃,果然空了。
  刚买没多久,带回国还能用来著......
  闭了闭眼,他道:“小梅啊,能不能把头髮缩短一点呢?”
  “要么保持死前的头髮长度,”赵觉灵正偷摸著查去机场的路线,“要么变长,除非拿剪刀一剪子下去。”
  “那把头髮剪了吧?”
  池点欢手心圈起梅寂喜的发尾,比划了一下长度。
  “这样还可以更好地融入现代社会。你说是吧?小梅?”
  梅寂喜摇头,“我不需要融入。”
  池点欢:“......以后洗头不要用那么多洗髮水,洗一次用一瓶,再厚的家底都遭不起你这么造。”
  梅寂喜闻言思索了一番,“我有钱。”
  池点欢:“......”
  一只鬼哪来的钱,冥幣吗?
  不管了,为了今晚的计划,先忍著。
  直到入夜,屋里的灯早早被熄灭。
  打地铺的两人对视一眼,时机已到。
  赵觉灵小心翼翼地抽出藏在裤子里的玻璃瓶,轻手轻脚拧开瓶盖,一缕肉眼不可见的白烟迅速钻出。
  两人捂住口鼻倒数了十秒,又躡手躡脚地从被窝里爬出来。
  “应该可以了。”赵觉灵用气音道。
  池点欢看著床上闔眼的鬼没吭声,轻轻地点了下头。
  玻璃瓶的瓶口对著床上的鬼,极轻微的气流涌动著,眨眼间,那只鬼便被收了进去!
  这么一瞬间的事......
  “就这么简单?”池点欢一顿。
  这什么灵丹妙药,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撑不了多久,”赵觉灵抄起角落里的行李箱,飞速又塞了些东西进去,“走走走!”
  为了不让梅寂喜起疑,两人特地订的红眼航班,这个点早已过了电车运营时间。
  赵觉灵肉痛地叫了辆计程车,马不停蹄地將两人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里。
  黑色的小轿车在深夜中疾驰。
  登了机后,两人才堪堪安下心来。
  起飞的时候,机身一个猛猛地衝刺,池点欢莫名觉得自己像骑著只斗志昂扬的大公鸡。
  边咯咯叫边冲的那种。
  他偏头看了眼身边睡得跟头猪似的赵觉灵,忽然发觉前路肉眼可见的坎坷。
  將卫衣的帽子戴上,池点欢半抱著身体倚在座椅上,半晌,才昏昏沉沉地入睡。
  *
  “各位旅客好......根据检疫法......请......”
  入境广播响起,还夹著电流嘈杂的声音。
  池点欢一只手拖著行李箱,另一只手揣在兜里,仰头看著蒙蒙亮的天空和熟悉的地標,有些出神。
  说起来,好久没吃过肠粉了。
  时隔三年。
  他没想到自己还会有再回来的这天。
  “看啥呢?”赵觉灵拍了拍身侧这人的肩膀。
  池点欢戴上口罩,“叫车没?”
  “叫了叫了,一会儿先回我张叔那空下来的房,他包租公来的,那楼刚建成还没人租......”
  赵觉灵开始地巴拉巴拉讲他张叔的发家史,池点欢敷衍地嗯嗯几声,隨即低著头去检查包里的玻璃瓶。
  完好无损。
  安全抵达国內,很好。
  池点欢再次抬头,望向蓝天白云,感嘆难得岁月静好。
  只可惜,这岁月静好並没能维持多久,就被猛地响起的爆炸声轰得一乾二净。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