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忘恩负义
  女人嘴唇囁嚅了几下。
  她又想说些什么。
  却旋即意识到,姬渊的语气从始至终都极其平静,並无半分笑意。
  她自以为的嘲笑与轻蔑,只是那半边笑脸面具带来的错觉……
  一丝寒意油然而生,女人下意识从床边退开。
  但刚一退开,就想到怎能轻信他人?
  正要上前,姬渊已经立在了那里。
  他一把抓起少年的手腕,一丝法力探入其经脉之中。
  女人脸色骤变,可嘴巴明明张开,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这是她不知道第几次欲言又止。
  姬渊对女人的默剧毫无兴趣。
  他只是觉得,自己好似忘了什么。
  但他遗忘的东西实在太多,也不差这一件。
  倒是这双手腕,细嫩得过了分。
  一看便是自幼娇生惯养。
  忽然,姬渊双眼微眯。
  他的一丝法力顺著经脉抵达少年的丹田时,竟如泥牛入海,消逝无踪。
  不是消失,而是消逝。
  前者是不知所踪,后者却是肉眼可见地被磨灭。
  他这丝法力再怎么微弱,也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消解的。
  这就是少年昏迷的原因?
  亦或是……
  他的身体里蕴藏著某种秘密。
  不过,谁都有秘密。
  姬渊並无好奇,只是再度探入一丝法力。
  这一次,完美避开了丹田。
  半晌,女人终於按捺不住:“怎么样?”
  “说出来或许有些俗套,不过你家少爷中的確实是毒。”姬渊收回法力。
  “你给少爷下……”
  女人话语一顿,有些莫名。
  隨即她紧忙改口:“我给少爷餵过丹药,若真是毒,早就解了。”
  “是何丹药?”
  女人从怀中掏出一粒浑圆丹药,递向姬渊。
  姬渊並未去接,只是淡淡一瞥,眸光闪烁。
  这一看,他更加確定了少年的身份。
  或者说,低估了他的身份。
  这个年纪还未修炼,显然不是道宗弟子。
  却有“逍遥境”道修护卫,甚至能隨手拿出连逍遥修士都渴求的丹药,以及盘踞丹田的诡异能量。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势力”。
  皇家。
  面具之下,姬渊嘴角微妙。
  真是有缘。
  女人目露惊疑。
  不知是不是错觉。
  她似乎从姬渊身上捕捉到了一丝杀意。
  好在一闪而逝。
  应当是她想多了。
  女人问道:“这丹药……”
  姬渊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这丹药,不够。”
  “既是这毒太过霸道,也是这它已在他体內扎根十六年。”
  “十六年,无论何物,都早已根深蒂固,与他融为一体……”
  “不可能!”女人惊声道,打断了姬渊。
  少年正好十六岁,这也意味著,此毒在他出生时就被种下……
  姬渊不恼,只斜睨她一眼:“不可能?”
  女人幡然醒悟。
  是啊。
  若不可能,少年眼下的状態又作何解释呢?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姬渊语气平静,似是见怪不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其中的齷齪与阴暗,饶是修道者都会为了某个天材地宝打生打死,更何况凡俗皇权?”
  “尤其是那个位置,可比什么都诱人,为此付出一切,不足为奇。”
  女人怔怔听著,意识到姬渊已然看穿他们的身份。
  她也彻底確定,姬渊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万幸,他对他们没有敌意,甚至连恶意都没有。
  否则以她最开始的態度,只怕早就死了百八十回。
  念及此,女人的態度分明恭敬了起来,也不再偽装:“在下岁寒,还请前辈救救我家殿下。”
  姬渊摇头又点头:“算不得救他,只是让他醒来。”
  “这毒本就不会伤他,不然他早就死了。只是被外伤牵动,毒素躁动,他一时承受不住,才昏了过去。”
  “本来片刻就能甦醒,却被你餵了一颗解毒丹。这毒与他性命紧密相连,解毒反倒害他,这才沉睡不醒。”
  “外伤牵动?”
  岁寒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姬渊愈发疑惑,只觉这女人怎么这么奇怪?
  他懒得深究,而是问道:“可有毒丹?”
  岁寒没有犹豫,从怀里掏出一枚碧绿丹药,递给姬渊。
  她问道:“前辈,这是……”
  姬渊语出惊人:“餵给他吃。”
  简简单单四字,让岁寒猛地瞪大了眼睛,却並未阻止。
  原因无他,姬渊想要杀他们,压根不用这么麻烦。
  而且姬渊刚刚解释得已经足够直白。
  解毒有害,那么毒丹自然有益。
  姬渊看向少年的嘴唇。
  油灯如此昏暗,也看得出他唇瓣鲜红。
  在苍白面色的衬托下,更是艷红得过了分。
  姬渊一愣。
  不对!
  少年唇红齿白算是正常。
  可他一直盯著,还胡思乱想算怎么个事?
  莫非是他被关在锁龙井里太久,压抑过头了?
  虽说龙性本淫,但他现在又不是本体……
  姬渊无视杂念,两指一併,將这枚毒丹送入少年口中。
  毒丹触津,立刻化为无色药液,丝滑地流入少年腹中。
  见此一幕,岁寒的呼吸终究还是急促了一分。
  姬渊让出位置:“静待片刻。”
  岁寒頷首。
  事到如今,也只能相信了。
  半炷香时间过去,少年果真悠悠醒转。
  岁寒如释重负,长长鬆了口气:“殿下,您终於醒了。”
  这位皇子是从昏迷中甦醒,与正常睡眠不同,因此眼神格外迷茫。
  却嘴唇紧抿,默然不语,不想出口成祸。
  这都是下意识的行为,显然是在宫里练就的。
  姬渊若有所思。
  此子在宫里应当备受冷落。
  皇子眼睫轻颤,修长的睫毛不断扑闪。
  努力清醒的模样,竟有些……
  可爱?
  姬渊悚然。
  真龙血脉发力了?
  龙性可以淫,但不能对著同性啊。
  终於,皇子双目清明,对著岁寒一笑:“我没事,岁姨。”
  旋即他朝著姬渊看来,那双眼里没有多少感激,反而怀著戒备与敌意。
  这一眼,让姬渊剎那心如止水,眸中划过少许寒芒。
  他不求对方知恩图报。
  可如此忘恩负义,不免让他想到了那两个人……
  但没待姬渊生出什么想法,皇子便眯起了凤眼:“不知阁下伤我又救我,究竟何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给个痛快。”
  姬渊一愣:“伤你?”
  闻言,皇子顿时恼了。
  伤了他就罢了,居然还装作不记得。
  难不成自己在对方眼里,只是一只隨手可碾死的蚂蚁吗?
  “不然呢?!”皇子提高了声音,咬牙切齿,“我发现你在河中生死不知,冒著湍流把你救上岸,结果你一睁眼,就给了我一掌!”
  姬渊一脸错愕。
  这……
  敢情忘恩负义的人,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