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不速之客
  那日过后,夏羡鱼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
  並非真的贯通了哪条经脉。
  而是终於不再是催动功法的瞬间就被痛苦击垮,硬生生坚持了数息。
  虽然依旧微不足道,但相较於半个月的原地踏步而言,已是莫大的进步。
  不仅如此。
  每一次尝试,夏羡鱼坚持的时间都会比上一次更多一息。
  所谓坚持,就是稳定进步。
  哪怕再是微小,可日復一日,终能水滴石穿。
  如此,又是半月逝去。
  夏羡鱼盘坐在榻,身躯的颤抖愈发剧烈,终於在某一刻睁眼,张嘴喷出一小口鲜血。
  姬渊毫无急色,反而一喜。
  在夏羡鱼出神之际,一枚丹药已入腹中。
  疼痛犹如跗骨之蛆,久久不散。
  夏羡鱼却只觉神清气爽,眨了眨眼:“你餵我吃的什么?”
  “补血丹罢了。”
  姬渊解释道:“是你终於將功法运转了一次周天,吸收了一丝法力。这一丝法力不值一提,可你血肉、血液当中的毒性却实实在在少了一丝,如此自是如获新生。”
  “这就成功了?”
  夏羡鱼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明明我感觉只坚持了几十息……”
  “这说明你的心神彻底沉浸在了修炼之中,不再是一直去对抗疼痛,不晓时间很是正常。”
  姬渊淡淡一笑:“莫要鬆懈,再接再厉。”
  正所谓万事开头难。
  一旦踏出了第一步,不说水到渠成,后续確实会轻鬆许多,只是仍要抵抗痛苦,直至习惯。
  “都怪那皇帝老儿。”姬渊眸光闪烁,冷意若现,“若非试图毁掉你,你大可以不用修炼。”
  却见夏羡鱼轻轻摇了摇头:“我接下来要说一句话,但先说好,你不许骂我!”
  姬渊:?
  “说。”
  “你先答应我!”
  “嗯嗯……好……”姬渊微微頷首,含糊不清地应道。
  夏羡鱼面露怀疑,可到底是自己都憋不住了,还是道:“其实我还应该感谢父皇……哎呀!”
  啪!
  这一巴掌清脆无比,果断抽在夏羡鱼后脑勺上,给她直接抽懵了,两眼瞪直了:“你说好了不骂我的。”
  “我骂了吗?没骂,只是忍不住动手罢了。”姬渊嘴角上扬,淡淡注视著夏羡鱼,“说得什么胡话,法力控制大脑了?你连修士都算不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夏羡鱼委屈抱头。
  “那是何意?”
  “我想表达的是,我註定是要修炼的。”
  “要是你的老子没有害你,以你的天赋,何愁无法修行?”
  “你听我说完嘛,夫君……”夏羡鱼微微噘嘴。
  看著夏羡鱼微红的眼眶,姬渊嘆息一声,示意自己不会再打断。
  夏羡鱼斟酌著言语:“我没有想到一切的最初,只是在我身体已经变成这样的情况下,若不是这次突然爆发,我或许真会一辈子都不修炼,就这么做个凡人。”
  “可正是我的性命真正被威胁到了,才逼得我不得不修炼,再痛苦也要忍受,再困难也要克服。”
  “因为修士的寿元都很长久吧?尤其是像你这么强大的修士,凡人在你面前就如烟火一般,再是绚烂,也註定转瞬即逝。如果我化为尘土的话,你……会忘了我吗?”
  “我不想你忘记我,又怕你不忘记我,那样会让你伤心,可我不想让你难过,这不公平。”
  “但我没必要一直做凡人啊。”
  夏羡鱼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看了姬渊一眼,见他没有愤怒,凤眸这才流露出一些笑意,星辰落眸,微光闪烁:“我也能修炼的呀,成为寿元悠长的修士,到了那时我就站在你身边,你又怎会忘记我?”
  “所以我才说,要感谢父皇,让他提醒了我还有这条路可选,与你並肩,与你白头……”
  说著,夏羡鱼低低笑出声,她高兴了就会如此,像是在释放十六年压抑的情绪。
  一如此刻这般,將心意毫无保留,再次摊开在他面前。
  姬渊內心微动。
  正此时,识海之中,命书悄然翻动。
  【夏羡鱼命数偏移:三成八】
  只是炼化了一丝法力,就能偏移一成命数,说明他確实找对了方向。
  如果不出所料,待夏羡鱼炼化完体內的所有法力之时,或许就能达到十成,完成任务。
  可到时呢?
  姬渊原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任务了结,回归便是。
  蛟龙才是他的本体,这个世界,不过是他挣脱锁龙井的跳板。
  就算少女热情似火,那么他只需在停留之时,问心无愧便好。
  姬渊自问自己念头已然通达。
  他向来不是拧巴之人。
  可此刻夏羡鱼这番话,却让他第一次正视这个问题。
  当任务完成之时,命书会强行让他回归真身吗?
  可假若能够让他留下,他在这里待上数百成千岁月,即便十年算一日,现实也过去了几十日。
  那对狗男女始终对他虎视眈眈,又何来安稳可言?
  可他望著夏羡鱼的眼,眸中清清楚楚,映著的全是他。
  满眼都是他。
  姬渊望向窗外,虫鸣鸟叫,一派祥和。
  他淡淡一笑:“好。”
  至少眼下,不值得打破夏羡鱼寧静的夜。
  他推门而出,算是结束了今日的修炼。
  便在此时,一道声音自头顶落下。
  “你变弱了。”
  姬渊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却不见人影。
  肩头忽然被轻轻一拍。
  姬渊回身,这才对上一张笑意灿烂的脸——
  一张“笑脸”面具。
  无论是此人的面具,还是他的面具,都並非凡物。
  算是一种法器,可屏蔽他人的神念探查。
  姬渊当然也看不清此人的面孔和表情。
  可他就是莫名猜得到,此人此刻的脸上,会是何等戏謔的神情,远比这张笑脸面具更加张狂。
  “屋內是谁?”
  笑脸男子搭住了姬渊的肩膀,仿佛他们二人是极为要好的挚友:“哦,我知道了——嫂子。”
  “你可是让我一顿好找,却未曾想自己拐了大周王朝的公主,在云梦如此逍遥……当真令人羡慕。”
  男子转头,一双桃花眼跟姬渊四目相对。
  “来者是客,真不请我进屋坐坐吗?”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