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那就让我……会会这天命
  【宿主命数偏移:四成二】
  【宿主实力折损:二成一】
  饶是姬渊见惯了命书闪烁。
  此刻仍是微微愣怔。
  命数偏移居然还会下降……
  这是否也意味著,他的所做所想,很符合原本自己的性格?
  想来是了。
  刺客要的,本就是冷血无情。
  自己此前行事虽乾脆利落,杀了敌、报了仇,但那確实是他的本心。
  而且这也不怎么影响他的命数偏移,原本的自己也会这么做。
  真正让他偏离了既定命数的,是他与夏羡鱼的相遇。
  两个本不该相遇的人相识相知,自此命数脱轨,一路狂奔。
  姬渊看著夏羡鱼,面带微笑。
  好吧,倘若顺从本心,他確实不会坐视不管。
  毕竟他不仅有著能够改变这一切的实力,还不惧死亡。
  哪怕是衝著装逼,也得人前显圣,来上这么一次。
  光是想想就已经很爽了。
  只可惜,现在的他身边有了夏羡鱼。
  若他死了,她怎么办?
  不说她或许会隨他同去,单是让她守活寡,又是何必?
  自然不能再去逞这个强,冒这个险。
  姬渊不顾岁寒在旁,笑著抬手狠狠揉了揉夏羡鱼的脑袋:“天下英雄千千万,轮不到你我出手,修炼去吧!”
  夏羡鱼深深凝视著姬渊,仿佛要將他的这张脸印在灵魂深处。
  许久,她方才一笑,轻声应道:“就依夫君。”
  如此过去三日。
  床榻之上,双目紧闭,像是睡眠的姬渊驀然睁开了眼睛。
  识海里,命书爆闪。
  【夏羡鱼命数偏移:零】
  姬渊看著其上的鎏金小字,无比平静。
  纵使夏羡鱼踏上原本的命途,也不可能让一切归正。
  毕竟这期间早已发生了太多事,或多或少地改变了夏羡鱼,又怎么可能归零?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
  夏羡鱼会死。
  无论如何,她此行的结果都是魂归天外。
  这就是她的天命。
  对此,姬渊丝毫不觉意外,宛如早有预料。
  他只是嘴角缓缓扯开一丝似嘲讽似无奈的笑。
  “为什么觉得能瞒住我呢?连说什么我都听得清清楚楚,真是……”
  一幅画面在他脑中浮现。
  夏羡鱼站在姜百草面前,施了一礼:“还请前辈替我隱瞒此事。”
  姜百草一脸错愕。
  能让乾阳强者露出这般神情,可想而知她的话语有多令人震惊。
  旋即他缓缓摇头:“恕我不能同意,因为你此行前去,只会是送死。”
  竟是夏羡鱼打算瞒著姬渊,前往皇城。
  夏羡鱼却笑了:“莫非在前辈眼中,羡鱼当真这么愚蠢?”
  “自然不是,只是……”
  夏羡鱼打断他的话语:“羡鱼心中有数,我此去是为了提前揭开他犯下的暴行,否则等到天下人反应过来,不知还要死掉多少无辜之人。”
  “而一旦失了民心、民意,他所依仗的王朝气运也就成了一个笑话,推翻他不会太过困难。”
  “可你呢?”姜百草盯著夏羡鱼,“他的目的就是你,只要夺舍了你,他就大计已成。”
  “前辈可是怕我被他夺舍,让他重获新生,功亏一簣?”
  姜百草不语,沉默就已说明了一切。
  夏羡鱼洒然一笑:“这种事必然不会发生,他得到的……只会是我的一具尸体。”
  姜百草瞳孔骤缩,万万没想到从一名少女身上感受到了如此决然。
  他下意识道:“可姬道友呢?”
  夏羡鱼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前辈在说什么?是我死,又不是我的夫君。”
  “可……”姜百草头一次觉得说话竟是这般艰涩之事,“你就不怕你们从此生死相隔?”
  “他活著便好。”夏羡鱼原本坚定的眼神忽然变得柔和,三千洛水,尽蕴其中,“我看得出夫君並非冷酷无情之人,他想救这苍生,想救这天下,只是因为我才不想涉险。”
  “或许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的道心散乱成了何种模样,长久下去,不说修为难以寸进,甚至大抵会走火入魔。”
  姜百草一愣。
  走火入魔,神仙难救,因为这是道心破损,只能自医。
  “既然他为了我,不敢救这苍生,妻承夫志,理应我来救这天下。”
  夏羡鱼话语一顿。
  沉默许久,她终究微微红了眼眶,笑著喃喃:“好吧,我才不想救什么苍生。”
  “我只是想要他……”
  “好好活著。”
  下一刻,姜百草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打破了这里四溢的悲伤。
  “何故难过?我也隨你同去,等打破这皇帝老儿的老梦,再把你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没待夏羡鱼说什么,姜百草也阻止了她,淡淡一笑:“我从不出山,是因为只要我活著,云梦岛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门人,而且想以医道入乾阳,悬壶济世就是他们的道途。”
  “只是眼下的乱世,却不再是他们能拯救的,也该轮到我这个师尊出山,彻底真正了结乱世的源头。”
  言罢,姜百草抚须一笑:“你之前打断我说话,未免太过无礼,眼下我也打断你的,算是扯平了。”
  “那便……多谢前辈。”
  画面消散。
  姬渊仿佛也被二人的笑声感染,忽地笑了,口中却道:“真是愚蠢,女人都这么喜欢自我感动吗?”
  既然只是打算揭开夏玄的真面目,为何不叫上他?
  他可是天下第一速。
  他想走,区区周帝岂能留住?
  “就因为我说了她胡说会打断她的腿?这女人怎么连话都听不明白。”
  姬渊骂骂咧咧一通,魔刀却骤然出鞘。
  他直视著魔刀,一字一顿:“我的道心……真的乱了吗?”
  人说谎言,刀说真相。
  在绑定了魔刀后,它已然诞生出了一丝灵智。
  某种程度上,算是他神念的延伸。
  魔刀嗡鸣,刀意凌乱不堪。
  姬渊忽然抬眼,望向窗外澄澈长空,心中只觉荒谬。
  连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本心,夏羡鱼却感受到了他的心乱。
  “所以……她也骗了姜百草,她就是要死在夏玄面前,让他知道自己再无重活一世的可能,从而道心破碎,彻底结束这场乱世。”
  真是……
  姬渊突然出言:“夏羡鱼,你也背叛了我。”
  像是在跟著看不见的夏羡鱼对话。
  “不是你瞒著我什么,而是……你居然不相信我能胜过夏玄。”
  是的,这才是真相。
  夏羡鱼觉得他面对周帝,胜算寥寥,才会想出牺牲自己这么愚蠢的法子。
  姬渊笑了,被气的。
  他很生气,需要发泄。
  所以突然就把矛头对准了命书。
  “我早就想吐槽这第二个奖励了,我又不是什么自斩大帝,需要极尽升华吗?还是说,在你看到的未来之中,我註定会死,唯有此法能逆转大局?”
  “巧了。”
  姬渊洒然一笑:“我还真就不信什么天命,不然你也不会选择我了。看我如何斩了这条孽龙,也让我来会一会……”
  “这狗屁的天命。”
  姬渊快步走出木屋,却见一个小女孩站在屋前。
  瞧著他走出,她缓缓上前,抓住了姬渊的衣角。
  是元元。
  元元仰著小脑袋,问道:“大哥哥,你也要走了吗?”
  姬渊的愤怒骤然消散了。
  他蹲下去,轻轻抚摸著元元的脑袋,语气温柔,神情却无比认真:“哥哥不是走,而是去把大姐姐带回来,你说,哥哥该不该去?”
  元元重重点了点头:“嗯!”
  “好。”姬渊微笑:“有你这句话,哥哥一定把姐姐带回来。”
  而后他起身看向那些到来此处的云梦岛弟子。
  姬渊將元元抱起,放入一名女子的怀中:“照顾好她。”
  不知是有弟子轻声问道:“前辈,您要去往何处?”
  姬渊抬头,眺望北方,那是大周王朝的方向。
  好似隔著千万里,看见了一座摇摇欲坠的皇宫,看见了一道虚幻欲散的龙气。
  姬渊深吸一口气,时隔多日,再次取出那半哭半笑的面具,缓缓覆在脸上。
  面具之下,无悲无喜。
  只留下一句冷彻天地的话语,好似宣告。
  “送这腐朽的王朝……”
  “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