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咆哮与唯一的坐標
  临时安全屋里,消毒水、干血和沼泽湿气混在一起,形成一股让人作呕的怪味。
  倖存下来的专员野犬,正用一块油布,一遍又一遍的擦拭著他那把已经很乾净的突击步枪。
  他的动作机械又麻木,两眼发直,瞳孔里没有焦点。
  夏言靠在墙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
  雄狮倒下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覆重播。
  温热的血雾,溅起的污泥,还有那双迅速失去神采的眼睛。
  他要为这条人命负责。
  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能有。
  作为这支小队的指挥官,他一旦表现出软弱,整个团队的士气就会崩盘。
  “滴——滴——”
  刺耳的通讯声打破了屋內的寂静。
  是佛州分部的负责人大卫。
  野犬猛的一颤,丟下步枪,扑过去按下了接通键。
  全息投影亮起,大卫那张写满焦虑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情况怎么样?你们还好吗?我听说了雄狮的事……”
  他的声音里带著惊惶。
  “头儿,我们遭到了埋伏!”
  野犬的声音嘶哑,带著压抑的哭腔和愤怒,“那帮杂种,他们不是人!是怪物!”
  “冷静点,听我说!”
  大卫打断了他,语速很快,“总部的天眼系统刚刚有了新的发现!诺诺小姐之前给你们的坐標图还记得吗?其中一个能量富集区的反应强度正在异常升高!那一定是他们的巢穴!”
  大卫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狂热。
  “我已经下令,所有待命的小队向那个区域集结!你们立刻后撤,跟他们匯合,我们要用炼金炸药把那片该死的沼泽从地图上抹掉!”
  听到这话,野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希望。
  地毯式轰炸。
  这是最笨,但也是最解气的办法。
  “不。”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是夏言。
  他从角落里站起身,走到了通讯器前。
  “我们不能去那个地方。”
  大卫愣住了,他似乎没想到一个f级新生敢在这种时候否定他的命令。
  “你说什么?”
  野犬猛的转过头,死死盯著夏言,那眼神像要吃人。
  “是你!如果不是你那个狗屁计划,雄狮根本不会死!”
  他低吼著,“现在你又要干什么?让我们去送死吗?!”
  夏言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平静的从战术背心口袋里,取出那个用兽皮包裹的吹箭筒,轻轻放在桌上。
  “大卫先生,我问你,一个把家安在沼泽里的犯罪团伙,最需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力量!是能量!”
  大卫想也没想的回答,“他们需要龙血的能量来维持稳定,避免墮落成死侍!”
  夏言摇了摇头。
  他伸出戴著手套的食指,捻起吹箭筒兽皮上沾染的一颗暗绿色孢子,举到摄像头前。
  “不,他们最需要的,是隱蔽。”
  他的声音不大,但逻辑清晰。
  “这是幽灵兰的孢子,一种很罕见的附生植物,只生长在营养贫瘠的腐木上。换句话说,它出现的地方,不可能存在任何高能量反应。”
  “我们遭遇薇洛的地点,距离你说的能量富集区超过十五公里。那个叫老爹』家长,他的言灵大地之缚就算是高危,也不可能覆盖这么远的距离。”
  夏言拿起一支记號笔,在桌上摊开的沼泽地图上,將三个点连在了一起。
  薇洛的出没地点,芬奇掉落吹箭筒的地点,以及他们现在所处的安全屋。
  这三个点,构成了一个巨大的三角。
  他用笔尖,重重的点在了这个三角的正中心。
  那里,是地图上一片毫不起眼的,甚至没有任何標记的空白区域。
  “家,是用来躲藏的地方,不是广播信號塔。诺诺发现的能量点,要么是陷阱,要么就是他们丟弃的某个实验场。但他们的老巢,只可能在这里。”
  夏言抬起头,直视著屏幕里目瞪口呆的大卫。
  “一个废弃的旧农场。那里没有任何能量反应,所以被所有人都忽略了。”
  “这……这只是你的猜测!”
  大卫的声音乾涩,“你这是在赌博!拿所有人的命去赌!”
  “就是赌博!”
  夏言的声音陡然提高,“面对这群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按部就班的战术就是自杀!我们唯一的胜算,就是比他们更疯!”
  “你......”
  大卫正想反驳。
  突然。
  轰——!
  一声巨响,整个安全屋剧烈的摇晃起来!
  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天花板的灯管疯狂闪烁,发出“滋滋”声。
  那不是爆炸。
  是有什么非常沉重的东西,用最野蛮的方式,撞碎了安全屋的外墙!
  “呜——嗡嗡——!”
  紧接著,是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链锯启动时特有的尖锐咆哮。
  报復来了。
  夏言的心沉了下去。
  他猜到对方可能会报復,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直接!
  撞击发生的瞬间,一直闭目养神的楚子航就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黄金瞳亮得惊人。
  他提著村雨的刀匣,身形一闪,就衝出了房门。
  几乎是同一时刻,夏言的身侧,空气微微扭曲,saber的身影显现出来。
  她的神情十分凝重。
  “master,这个敌人的力量……”
  她的话没说完,便也跟著冲了出去。
  安全屋的主结构是用炼金术加固过的,但此刻,在那恐怖的链锯面前,就像一块脆弱的奶酪。
  夏言衝到被撞开的缺口边,刺鼻的柴油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看到了。
  月光下,一个庞大的怪物,正站在一辆改装的如同装甲战车般的拖拉机上。
  他戴著粗糙的铁皮面具,挥舞著一把比人还高的炼金炼锯,对著安全屋的墙壁,疯狂的劈砍!
  伐木工,杰克!
  每一次挥动,都在坚固的墙壁上留下一道狰狞的伤口。
  火花四溅。
  楚子航已经和他战在了一起。
  君焰的烈火像龙一样缠绕著村雨,狠狠的劈在杰克的身上。
  然而,那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竟然只能在他那身污秽的工装上烧出几个焦黑的洞。
  杰克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手一锯,逼得楚子航不得不狼狈的后退。
  saber动了。
  她利用风王结界隱匿了身形,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將那看不见的圣剑,精准的刺向杰克的后心。
  当!
  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
  夏言清楚的看见,saber的攻击,竟然只在杰克的背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甚至连皮肤都没有刺破。
  而言灵“钢筋铁骨”带来的恢復力,让那道白痕在下一个瞬间,就彻底消失了。
  这是什么怪物?!
  杰克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似乎是被激怒了,他放弃了破坏建筑,转而將链锯对准了saber。
  楚子航和saber,学院的两个强大战力,联手也只能勉强牵制住这个怪物。
  最终,杰克似乎是耗尽了链锯的燃料,也可能是接到了撤退的命令。
  他用那双混沌的眼睛深深的看了一眼屋內的眾人,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嗬嗬声,便驾驶著拖拉机,消失在了黑暗的沼泽中。
  安全屋前,一片狼藉。
  通讯器里,大卫的声音在颤抖。
  侥倖活下来的野犬,面如死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刚才那一幕,击碎了他作为一个精英专员的所有骄傲。
  他终於明白,常规战术对这家人来说,就是一个笑话。
  在一片沉默中。
  楚子航收刀入鞘,走回了房间。
  他走到夏言面前,拿起桌上的通讯器。
  他直接对著整个分部的通讯频道,用他不带任何感情,却极有分量的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道:
  “以狮心会会长名义,我將为夏言的突袭计划,提供s级担保。”
  “重复一遍。”
  “这是我们唯一的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