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一桌饭,三个怪物一个『人』?
  夜色很深,笼罩著四九城上空。
  前门大街让两边的霓虹灯跟仿古建筑的灯笼照的通亮,空气里混著槐花香汽车尾气还有一股子陈旧的灰尘味。
  这味儿外乡人闻著可能呛,但对住这儿的人来说,这就是生活的佐料。
  全聚德总店门口,那叫一个人声鼎沸。
  叫號机的电子音带著儿化音的京骂跟孩子要买糖葫芦的哭闹声混成一团。
  热浪从敞开的玻璃门里扑出来,里面是果木燃烧跟油脂滴在炭火上的焦香。
  在这片市井的喧囂里,一个奇怪的组合就特別扎眼。
  saber正死死盯著橱窗里的片鸭师傅。
  她换了那身显眼的战斗服,穿了件米白风衣,金髮大半让鸭舌帽盖著,可那双碧绿眼睛里现在只有飞舞的片鸭刀。
  她那根著名的呆毛在帽檐下轻微颤抖,暴露了主人內心的渴望。
  陈墨瞳——或者说大家更习惯叫她诺诺——就百无聊赖的靠著红柱子。
  她戴著那副能遮半张脸的大墨镜,暗红长发隨便披著,手里转著张黑卡。
  她看周围人的眼神透著一股子疏离,那种傲慢不是装的,是加图索家族精英混血种天生自带的特权。
  而夏弥......
  夏言看了一眼这个正努力往他们小圈子里挤的少女。
  “哇!那就是传说中的黑金卡吗?!”
  少女穿著洗的发白的牛仔热裤,露出两条惊心动魄的长腿,上身是件印著摇滚乐队logo的宽鬆t恤。
  她正弯著腰,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盯著诺诺手里的卡,脸上明明白白写著没见过世面这几个大字。
  “这就是电视剧里能刷下一架飞机的卡?姐姐你是財阀大小姐吗?能不能让我摸一下?就一下!!”
  诺诺的动作停了半秒。
  以她的侧写能力,什么搭訕没见过?
  但这姑娘的路数实在太野了。
  那种自来熟的热情不像演的,倒真像是脑子缺根弦的天生呆。
  “想摸?”
  诺诺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个玩味的弧度,“小心烫手。这种卡通常都连著家族监控,谁摸了,谁的指文就会上传到国际刑警的资料库里。”
  “切——小气。”
  夏弥立刻直起腰,撇了撇嘴,那副你是坏人的表情切换的无比丝滑。
  紧接著,她又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凑到了saber身边。
  “那个......这位金头髮的外国姐姐?你看的眼睛都直了哎。要不我们拼个桌?我有粮票......啊不是,我有优惠券!”
  说著,她在那个有点脱线的双肩包里掏了半天,抓出一把皱巴巴的纸券,豪气干云的拍在夏言面前。
  “这位帅哥,虽然我不认识你们,但我看你们也是没排到號的可怜人。咱们四个凑一桌,我有办法插队!”
  夏言看著那只在自己面前晃悠的手。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的很圆润,没涂任何指甲油。
  就是这只瞧著柔弱无骨的手,在某个如果不加干涉的未来,会轻轻鬆鬆撕裂龙侍的脊椎。
  “那就麻烦你了......这位同学。”
  夏言平静的笑了笑。
  他没有拆穿这场拙劣的偶遇。
  对一位龙王来说,想在人群里锁定几个特殊目標,並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简直比呼吸还简单。
  耶梦加得在观察他们。
  或者更准確的说,她在狩猎好玩的信息。
  “好嘞!叫我夏弥就行!”
  女孩打了个响指,像个得令的小兵衝进人群,也不知道她跟门口的领班说了什么,没三分钟,她就挥著胳膊招呼三人进去。
  包厢在二楼,相对安静。
  直到第一只烤鸭推上来前,桌上的气氛都很微妙。
  这是一场名为吃饭,实为心理暗战的局。
  “这鸭皮要蘸白糖吃,据说是老佛爷当年的吃法。”
  夏弥活脱一个尽职的导游,热情的给saber夹了块酥脆的鸭皮,甚至还贴心的蘸好了糖。
  “谢谢。”
  saber正襟危坐,拿筷子的姿势跟握剑似的。
  她看著盘子里的鸭皮,表情严肃,然后郑重的把它放进嘴里。
  “唔!”
  那一下,骑士王碧绿的眸子猛的亮了,头顶的呆毛极其快乐的抖了一下。
  “这种口感......”
  saber咽下食物,脸上是那种被圣光照耀了的感动,“油脂在舌尖爆开,酥脆跟软糯並存。这就是东方的神秘力量吗?master,我认为我们需要再加两只。”
  “格局打开点,saber。”
  夏言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倒了杯茶,“这里除了鸭子,还有鸭架汤盐水鸭肝跟火燎鸭心。而且......”
  他看了一眼正饿虎扑食般盯著转盘的夏弥,“有人请客的话,我们可以尝试把菜单上有图的都点一遍。”
  夏弥准备夹菜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个......帅哥。”
  她收回筷子,乾笑了两声,眼神有点飘忽,“虽然我说了有优惠券,但我只是个刚上大学的大学生啊。我家虽然不穷,但也经不住你们这么造啊!”
  “没关係。”
  诺诺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隨便滑动,也不知道在处理什么无聊信息,“这顿算我的。我对这种奇怪的组合很感兴趣——一个外国大胃王,一个到处蹭饭的大学生,还有一个......”
  她的目光越过转盘,落在夏言身上。
  那双深红眸子里倒映著头顶的水晶灯,幽深得嚇人。
  “一个明明是f级,却总让我觉得哪不对劲的傢伙。”
  夏言没接话。
  他正在专心的给saber包鸭肉卷。
  这个瞬间,空气好似凝固了下。
  在座的四个人里,只有夏言知道真相。
  这是一张怎样的餐桌啊。
  大地与山之王在装萌新。
  卡塞尔的侧写专家想看穿一切。
  不列顛的红龙在沉浸式乾饭。
  而他这个唯一的普通人,正坐在火药桶上,试图维持这种摇摇欲坠的平衡。
  而在夏弥的视角里,世界呈现出另一副光景。
  她在大口的吃著黄瓜条,瞧著毫无心机,但在那双笑成了月牙的眼睛深处,某种古老的感知正在甦醒。
  那是龙类的言灵领域,一种不需要咏唱就能发动的被动技能——血繫结罗的上位变种。
  整个包厢在她眼里分解成了线条跟色块。
  她首先看向那个红髮女人。
  诺诺身体里流著红色的光流,標准的高浓度龙族混血。
  没觉醒言灵,但那血统的躁动感跟一团火似的。
  有点意思,大概就是混血种里所谓的天才或者钥匙。
  可在龙王眼里,也就一只壮点的猴子。
  接著,视线转向saber。
  夏弥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团金色的光......
  看不透。
  没呼吸没心跳,也没有血液流动的杂音。
  那个正大快朵颐的少女体內,是一种高密度的能量,纯粹的让人心悸,带著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性。
  不是龙不是人,更像一堆被赋予了意志的规则集合体。
  这是什么东西?
  炼金人偶?
  英灵?
  还是某个沉睡了几千年的古神復甦?
  夏弥的心底升起一丝警惕。
  这个金髮少女,有资格做她的对手。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夏言身上。
  这个瞧著最不起眼,被那个红髮女人嘲讽为f级的男生。
  一秒。
  两秒。
  夏弥嘴里的鸭肝突然就不香了。
  她在看什么?
  什么都没有。
  字面意义上的,什么都没有。
  没龙族血统的独特腥味,没混血种的同类信號,甚至连沾染的龙类物品辐射味都没有。
  他血管里流的,是百分百纯度高达99.
  99%的人类血液。
  一个完完全全彻头彻尾的凡人。
  这怎么可能?
  夏弥差点把筷子咬断。
  她见过无数试图隱藏血统的混血种,也见过靠药物压制龙血的死侍,但在龙王的审视下,任何一点龙血都会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明显。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哪怕是普通人也有一点点龙血。
  可这个男人,真的是一张白纸。
  但问题就在这里——一张白纸,是怎么混进这群怪物里的?
  难道他是某种连龙王都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的存在?
  或者是他的血统纯度高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以至於看起来像个凡人?
  “多损啊。”
  夏言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他当然察觉到夏弥那瞬间凝固的表情。
  他没龙王的视角,但他太了解这位影后的心理活动了。
  有时候,最狠的偽装就是不偽装。
  他一个穿越者,压根没龙血,力量全靠令咒跟魔术迴路,这对龙族世界观来说纯粹是个bug。
  对於生性多疑的耶梦加得来说,一个完全看不透的凡人,远比一个强大的混血种更让她感到不安。
  “学长?”
  夏弥突然开口,声音甜度加了两个號,“你也是那个……卡塞尔学院的吗?听起来好像是个贵族学校哎。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呀?”
  她在试探。
  “我?”
  夏言放下茶杯,微笑的看著她。
  他並没正面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巾,帮saber擦了擦嘴角的酱汁,动作自然的跟老夫老妻一样。
  “我是学歷史的。”
  夏言隨便胡诌,“研究些早死了的东西,比如恐龙化石,或者古代遗蹟。不过我最近对神话比较感兴趣,特別是北欧神话。”
  他抬起眼皮,目光澄澈的跟夏弥对视。
  “听说这城市地底下,埋著很多有趣的故事。夏弥同学你是本地人,有听过什么关於地铁或者巨龙的都市传说吗?”
  夏弥的心臟猛的收缩了一下。
  他在暗示什么?!
  他是无心的??
  还是在向我示威?!
  那种违和感更强烈了。
  一个毫无力量波动的凡人,却敢直视龙王的眼睛,说著这种半遮半掩的话。
  这就好比一只兔子站在狼面前,笑眯眯的问狼“你听过大灰狼吃小红帽的故事吗”。
  这种反常,让夏弥產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眼前这个男人,或许比那两个怪物更危险。
  “哈哈,学长真爱开玩笑。”
  夏弥打了个哈哈,飞快低头夹菜,用这个动作掩饰眼底闪过的一丝金光,“京都哪有巨龙啊,那是封建迷信!咱们要相信科学!”
  “是啊,相信科学。”
  夏言意味深长的重复了一遍。
  这顿饭后半程吃的相当安静。
  saber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扫荡了桌上所有盘子,连那盘作为装饰的萝卜雕花都没放过。
  当她终於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时,那个负责上菜的服务员看她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敬畏。
  “吃饱了吗?”
  夏言问。
  “嗯,勉强八分饱。”
  saber认真的点评,“虽然没有不列顛的野猪肉有嚼劲,但这其中的匠心值得讚赏。”
  诺诺翻了个白眼,拿起包站了起来。
  “走了。再待下去,我怕我也会被传染成饭桶。”
  一行人走出包厢,穿过嘈杂的大堂。
  刚出大门,一阵凉风吹来,稍稍吹散了身上的烟火气。
  “哎呀!我不行了!”
  夏弥突然捂著肚子,脸上是一副痛苦面具,“可能是吃太撑了,肚子痛!那个……几位哥哥姐姐,能不能等我一下?我去个洗手间!马上回来!”
  说完,她根本不给人反应机会,一溜烟冲回了店里。
  衝进洗手间,反锁隔间门。
  那副活泼可爱的女高中生面具,刷一下就跟冰雪一样化了。
  夏弥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灯光昏黄。
  镜中的少女依旧美的惊人,但那张脸现在冷漠的像一块万年玄冰。
  她深吸一口气,黑白分明的瞳孔骤然拉长,化作一双威严的黄金竖瞳。
  那股属於大地与山之王的龙威,在狭窄的隔间里无声爆发。
  瓷砖发出细微哀鸣,好像承受不住这种来自血统顶端的压迫。
  “完全没有龙血......”
  她对著镜子里的自己低语,声音不再清脆,而是带著一种古奥的威严。
  “saber是某种高阶炼金生命,这我可以理解。那个红头髮的是加图索家的小野猫,我也能看透。唯独那个叫夏言的......”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镜面,指尖没有用力,坚硬的玻璃却被切开一道平滑的裂痕。
  未知就代表著风险。
  对已经在人类世界潜伏了这么久,爱惜羽毛到极点的耶梦加得来说,一个看不透的变量,处理方式通常只有两种:观察,或者抹杀。
  “零龙血......却能驾驭那样的怪物。”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玩味的笑意,那是属於捕食者的表情。
  “有意思。在吃掉哥哥之前,也许可以先拿你做个解闷的玩具。”
  只要是凡人,就有弱点。
  只要是生物,就有恐惧。
  她不信这个世界上有她看不透的人心。
  下一秒,黄金瞳熄灭。
  夏弥对著破碎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刘海,练习了一下那个招牌式的傻白甜笑容,然后推门而出。
  门外,夜色已深。
  路灯下,那个黑髮的背影正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瓶水,递给身边的金髮少女。
  他的姿態很放鬆,毫无防备。
  但在夏弥的视野里,那个没有半点力量波动的背影,此刻却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夏言哥哥——让你久等啦!”
  她一边喊著,一边欢快的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