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当家的(二合一)
  “驾!”
  “驾!”
  二马並蹄,快如闪电。
  圣卿和程灵素二人你追我赶,欢声笑语中,如此行了百里光景,举目一望,只见前方山坡上有座小庙。
  眼看行將入夜,阴风一阵接著一阵的刮著。
  他俩一合计,便催马上山。
  那小庙早已破败,二人入內,只见佛堂內桌凳床铺都布满厚厚灰尘。
  圣卿猜度,此地距安徽不远,先前高家堰泄洪,千里尽成泽国,百姓耕种不得其时,唯有拋田弃屋而去了。
  便是佛庙,也受此影响。
  李圣卿劈了些木柴,程灵素生起了火,两人有些口乾舌燥,可惜水囊里没有水。
  所幸圣卿摘下酒葫芦,眼看还剩几口米酒,便和程灵素你一口我一口喝光了。
  看著少女如霞的笑靨,道人笑道:“我去打些水,再钓几条鱼煮汤吃。”
  “那感情好!”程灵素拍手笑道,“我想喝鯽鱼汤。”
  “好。”
  圣卿应下了,出门四顾,见庙后断垣边有一口水井,不禁一喜。
  只是去了才见井底满是淤泥,已经乾涸多时。
  圣卿摇了摇头,心道还得去路边小河取水钓鱼,便转身朝山下走去,行间抬眼望去,只见远处长空漆黑,乌云漫捲,心头不由一沉。
  “看来是要下大暴雨,得快些回来给师妹做汤。”
  他一念及此,当即飘身而起,一道烟去得远了。
  程灵素也並未乾等,而是摘了些柳条,做了个简易的扫把,四处打扫,將灰尘蛛网一一清理乾净,又拾了些柴火,以备不时之需。
  等做完这一些,她已经出了一身透汗,时候一久,便觉嗓子里犹如火烧。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篝火和热风熏得人浑身黏腻腻的。
  程灵素蹙眉托腮,百无聊赖地看著门外,耳朵支棱起来,期待著师兄的脚步声。
  “快下雨了,希望师兄別被浇透了。不过,师兄功夫那么高,又戴著我编的斗笠,想来也是没问题的。”
  “可话又说回来,师兄怎么会阴阳失衡呢?”
  “以他的天赋不应该啊!『少阳病气』过盛,难不成是因为他『少阳大霹雳』用得太过了?”
  “那咋办?我该怎么帮他?唔,师兄曾说『孤阴不长孤阳不生』,他既然少阳过盛,那我是不是可以修炼『少阴病气』,帮他...阴阳和合...”
  程灵素连忙捂住脸,从指缝里偷看门外,心中暗骂自己:“灵素啊灵素,你怎么如此没羞没躁!”
  火光下,少女的那张白嫩圆脸越来越红,都快冒烟了。
  就不知道是因为火光,还是因为害羞。
  她正胡思乱想,忽听屋外似有动静,心中一喜,站起身来。
  就见李圣卿头戴斗笠,拎著几尾鱼,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师兄,你回来啦!”程灵素赶忙上前接过活鱼,看了眼,“有鱖鱼,鯽鱼,哇,还有鯿鱼!”
  圣卿叉腰一笑,说道:“六月鯿鱼鲜如鸡,烤之可称美味。”
  程灵素掏出尖刀,一边收拾鱼一边笑道:“师兄还挺了解。”
  “那可不!”圣卿往锅里添水,“这鱼刺少,鱼肉嫩,正是佳品。”
  “可据我所知,这鯿鱼不好钓的...”
  “欸~!”圣卿一摆手,笑道,“你师兄我一下饵,鱼都往鉤上咬!”
  程灵素一笑,嘀咕道:“也是,你做啥都成的。”
  圣卿嘿然一笑,掏出水囊喝了起来。
  就在这时,狂风呼啸,漫天大雨忽喇喇泼了下来。
  “真是大暴雨。”圣卿皱眉道,“今晚得在此过夜了。”
  “那也不错啊,至少不是露天席地,满耳狼叫。”
  “这么说也算幸运。”
  二人相视一笑。
  隨后程灵素收拾好了鱼,扔进锅里燉汤。
  圣卿则串著鱖鱼和鯿鱼,在火上烤制。
  不一会儿,香气扑鼻,二人吃鱼喝汤,直呼味美鲜香,大快朵颐。
  待汤羹饮尽,只剩满地鱼骨,雨越下越大,如同一盆又一盆水从空中泼洒下来。
  圣卿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小包,打开一看,竟是一撮雨前龙井,將小锅洗乾净,取出一革囊清水,又开始煮茶。
  就这样,外面大雨滂沱,轰隆隆好似天破了个窟窿,下得地面直冒白烟。
  破庙內,李圣卿和程灵素人手一杯茶,小口啜饮,一齐舒坦地吁了口气。
  人间美事,莫过如此。
  圣卿觉得有些安静,转过头去,就见程灵素正含羞偷瞧自己,圆脸红扑扑的,绝似一个大苹果。
  接触到他的目光,少女慌忙低下头,一手揉弄衣角。
  圣卿笑道:“看啥呢?”
  “师兄越来越好看了!”
  “好看就看,鬼鬼祟祟作甚?”
  程灵素小口喝茶,顾左右而言他:“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咋可能?”圣卿淡淡一笑,“世间最好的命从不是大富大贵,反而是閒来无事勾栏听曲的清贵命。”
  “你果然去勾栏了!”
  “嘿,你一直记著呢?”
  二人说说笑笑,破庙內满是快活气氛。
  就在这时,雨中传来马蹄声响,听声音不止一乘。
  “驾!”
  “驾!”
  圣卿抬眼看去,庙门口出现了四五个人。
  其中一人捧著鏢旗,在小庙门外一插,这鏢旗黄底黑线,绣著一匹背生双翼的骏马,上面有四个小字。
  “飞马鏢局”。
  圣卿看那鏢旗时,眉头一挑,暗忖道:“竟是他们?”
  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汉子走了过来,但见他脸上无数小疤,面容很是丑陋。
  “在下飞马鏢局总鏢头徐錚。”汉子拱手道,“这是拙荆马春花,见过二位。”
  圣卿抬眼看去,在徐錚身后,是个劲装少妇,双手各抱著一个男孩。
  这少妇容色秀丽,却掩不住脸上的风霜,两个小童很是可爱,只是看著病懨懨的,趴在她怀里睡著了。
  马春花见圣卿看来,对他扯出一抹礼貌的微笑,可惜嘴角下撇,看著有些命苦。
  圣卿心中瞭然,果真是他俩!
  徐錚和马春花。
  一个是飞马鏢局老鏢头马空行的徒弟,一个是他闺女,自四年前马空行身死商家堡,这二人便结了婚,一同走鏢过活。
  这二人在原著里,颇让人无语。
  马春花和福康安一夕温存,珠胎暗结,徐錚则当了接盘侠,头顶春光明媚。
  后来福康安为接回儿子,顺手弄死了徐錚。
  马春花虽死了老公,却开开心心地做起了小妾,后来福康安老母不喜欢她,便给她毒死了。
  福康安,马春花,徐錚三人的纠缠,总结起来就是:
  “他爱她爱他,他弄死了他,她以为他真的爱她,最后他妈弄死了她。”
  圣卿想到这里,拱了拱手:“徐总鏢头,徐夫人,你们好。”
  马春花点点头,面带愁苦的看著两个孩子,轻轻嘆了口气。
  徐錚则说道:“二位,雨下得急,我家夫人和爱子都淋湿了,可否一起烤烤火?”
  圣卿笑道:“当然可以。”
  徐錚夫妇道了声谢,坐在火堆旁烤起火来。
  其余三个趟子手,则借了点火种,自己生火。
  就听火苗的噼剥声不断,在场眾人各有心事,一时间静了下来。
  程灵素左看看又看看,最后瞧著两个孩子,目有讶色。
  就在这时,忽听徐錚道:“小道长好生俊朗!”
  圣卿一挑眉,回道:“多谢。”
  徐錚被噎了一下,咳嗽两声,又问:“敢问仙乡何处?”
  “巴陵人氏。”
  一听这二字,徐錚夫妇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巴陵?”
  马春花惊疑出声:“那岂不是李人仙所在之地?”
  徐錚也问道:“小道长和这位姑娘...”看向程灵素,不知如何称呼。
  圣卿朗声一笑:“我夫人。”
  此话一出,程灵素“嚶”了一声,红著脸低著头,双手揉弄衣角。
  马春花瞧见,目有讶色,继而笑道:“小道长的夫人,很是娇羞嘛!”
  圣卿点头道:“新婚,新婚。”
  徐錚看他俊逸至极的脸,目中掠过一丝妒色,状似无意地问道:“道长是火居道士?”
  圣卿嗯了一声,笑道:“世间无处不修行。”
  徐錚又问:“二位怎么来这里了?”
  “本来要去前方驛站投店,眼看要下雨,便在这野庙里对付一宿。”
  “倒是艺高人胆大。”徐錚问罢,对马春花微微点了点头。
  马春花笑著和程灵素聊了几句,也觉著二人並非是来踩盘子的。
  夫妇二人就著火,烤了些饼充飢后,便围在两个孩子身边,眉头紧锁,窃窃私语起来。
  “阿錚,怎么样?”马春花问道。
  徐錚摇摇头:“前方怕是不太平,一则大雨封路,二来匪患丛生,东边渡口那两股水匪狠斗了一场,死了不少人。”
  马春花道:“咱们走这趟鏢,不过九千两银子。这一枝小鏢成名人物看不上,小心些水匪,应该没事的。”
  徐錚眉头大皱:“我担心的不是鏢银。”看著昏睡中还在不断抽搐的两个孩子,咬了咬牙,“会儿和通儿一直高烧不退,我怕...”
  马春花咬了咬嘴唇,她知道自家这两个孩儿体弱多病,可他们夫妻走鏢,却不得不带上两童。
  如今路上淋了雨,发起了高烧,门外大雨封路,去哪里能找到大夫?
  可若没人救治,两个孩子怕是...
  马春花不敢多想,却又心中焦急,只得默默垂泪。
  另一边,圣卿將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忽然开口道:“二位,两位公子这几天可是一直眩晕噁心,被雨淋到后,便晕倒、呕吐?”
  听到道人突然搭话,徐錚和马春花一齐转过头来。
  一人面露惊喜,一人面露狐疑。
  马春花连忙说:“道长,您懂药理?”
  圣卿微笑道:“略懂。”
  马春花一喜,刚要开口询问,就被徐錚制止,微微摇头。
  她神色一黯淡,欲言又止,终归没有说话。
  这时,两个孩子闭著眼睛呼唤“娘亲”。
  马春花伸手轻抚,俩孩子乖得很,小脑袋蹭著母亲的手,便安静了下来。
  另一边,徐錚细眼打量眼前的道人,隱隱感觉他有些不对。
  先前一起閒聊,以为他不过是个普通道士。
  如今细看,顿觉李圣卿气度不凡,人虽温和,可谈謔之际,从容弘雅,轩若朝霞。道袍素洁如新,一双手也是修长白皙,直似大姑娘一般,哪有餐风露宿的痕跡?
  种种奇怪发现,让徐錚越发的狐疑,心道他是不是“踩盘子”的,可想起他的言谈举止,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此人物,咋看都不像是盗匪綹子。
  倒像是他少年时见到的八卦门顶尖高手商剑鸣一样。
  那一股大人物的气势,让他十几年也不能忘。
  徐錚陷入沉思,这几年的不顺,让他变得敏感多疑起来。明明是个魁梧大汉,可心眼却小得跟针鼻儿一样。
  “娘...爹爹...”
  就在这时,两个孩子虚弱地哭喊声惊醒了眾人,纷纷看去。
  就见他们满脸冷汗,枯黄的头髮亦是水淋淋的。他们闭著眼,苍白的脸上泪痕干了又流,流了又干。
  马春花的脸上全是冷汗,手亦是冰冷,心中抑制不住的恐慌,颤声道:“当家的,孩子快撑,撑不住了!”
  她身后“咕咚”一声,徐錚咽了口口水,整个人有些恍惚。
  马春花见状怒道:“当家的,拿个主意啊!”
  “爹...我要爹爹...”
  两个孩子有气无力地哭著,他们身子火一般烫,握著马春花的手却是冰凉。
  程灵素忍不住了,说道:“徐总鏢头,我师...当家的医术精湛,此刻不是纠结的时候,让他试试如何?”
  “啊...啊!”徐錚还有些发愣。
  马春花忍不住了,上前“啪”的一巴掌扇了过去,直將这个汉子打得一个趔趄。
  她转头看向李圣卿,说道:“道长,求您救救孩子吧!”
  圣卿点点头,起身踱到两个孩子身边。
  马春花连忙让开,眼中满是期盼。
  徐錚也晃过神来,和几个趟子手一起,目光紧紧盯著道人。
  就在庙內气氛复杂、寂静无声之际。
  圣卿开口了,声音朗朗传来:“徐总鏢头,两位公子,是否一个从小感冒不断,一个牙齿发育不完全?”
  “对,对!”徐錚闻言一惊,隨后连连点头,“道长真神了,只看一眼就全都知道了。”
  马春花眼角垂泪,看向圣卿:“道长,您,您可有医治之法?”
  圣卿淡淡地说:“我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