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十步杀一人。”
  这一句,声音极轻。
  轻得就像是长安城里,那位微醺的翰林学士在月下的一声低喃。
  没有声嘶力竭的怒吼,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有的只是一股子看透了生死、视万物如芻狗的淡漠。
  然而。
  当这五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听潮亭二楼的空气中时,整个空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紧接著,是下半句。
  “千里不留行!”
  轰——!!!
  隨著最后一个“行”字落下,这句诗仿佛成了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原本瀰漫在李白指尖、以及那道已经成型的青色剑虹,在这一瞬间彻底沸腾、狂暴!
  那不再是单纯的剑气。
  那是诗魂!
  那是盛唐游侠儿仗剑天涯、快意恩仇的无上意气!
  只见那道原本凝练的青色剑虹,骤然崩解,化作无数道细密如髮丝的青色流光。
  这些流光並没有消散,而是以一种极其玄奥的轨跡疯狂旋转,瞬间在徐偃兵面前凝聚成了一场恐怖的青色风暴!
  风暴中心,剑气纵横,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啸音,好似千百鬼神在齐声哭嚎。
  “不!!!”
  徐偃兵眼中的绝望达到了顶峰。
  他引以为傲的“不动明王身”,那层燃烧了精血才催生出的赤红罡气,在这场充满了“杀人诗意”的青色风暴面前,简直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噗嗤——”
  没有任何悬念。
  也没有任何僵持。
  青色风暴瞬间吞没了一切。
  那赤红色的护体罡气仅仅支撑了不到千分之一剎那,便如泡沫般崩碎、消融。
  徐偃兵甚至连那一桿断枪都握不住了。
  他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仿佛来自苍穹之上的恐怖巨力,狠狠地撞击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那不是被人打了一拳的感觉。
  那感觉,就像是被一座正在崩塌的大山,正面撞中!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听潮亭二楼炸开。
  徐偃兵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在这股力量面前,轻飘飘地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箏。
  他的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而出!
  所过之处,那些名贵的红木书架、那些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只要稍微蹭到一点那残余的剑气风暴,便瞬间化为齏粉。
  “轰隆——!”
  听潮亭二楼那扇雕花的红木大窗,连带著半面墙壁,瞬间炸裂开来。
  木屑纷飞,烟尘四起。
  徐偃兵的身影,裹挟著漫天碎木和残留的青色流光,直接从二楼那个巨大的破洞中,被硬生生地轰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悽惨的拋物线,那一身坚不可摧的黑色劲装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的古铜色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剑痕,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这一飞,足足飞出了十几丈远!
  从听潮亭,直直地飞向了外面的听潮湖。
  ……
  楼下。
  徐驍和徐凤年正仰著头,死死盯著二楼的动静。
  刚才那一瞬间的剑气爆发,即便是在楼下,也能感觉到那股令人心悸的锋芒。
  徐凤年甚至感觉脸上的皮肤都被那逸散出来的剑意刺得生疼。
  “爹,徐叔他……”
  徐凤年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头顶上方猛地炸开一团烟尘。
  紧接著,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像是被人隨手丟弃的垃圾一样,从烟尘中飞了出来。
  那速度太快,快到徐凤年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但那股熟悉的气息,以及那悽惨的模样,让他瞬间认出了那是谁。
  徐偃兵!
  那个號称北凉核弹头、陆地神仙之下无敌手的徐偃兵!
  那个刚才还提著枪、气势汹汹要去杀人的徐偃兵!
  竟然……被打飞了?
  “噗通——!!!”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徐偃兵重重地砸进了冰冷的听潮湖中。
  那巨大的衝击力,激起了足足三丈高的白色水花,如同在湖面上引爆了一颗惊雷。
  原本在湖边游弋爭食的几百条红鲤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魂飞魄散,发疯似地四散逃窜,搅得湖水一片浑浊。
  涟漪荡漾,一圈圈向外扩散,拍打著湖岸。
  而那位北凉核弹头,在入水之后,竟然半天没有浮上来。
  死寂。
  整个听潮亭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风雪依旧在呼啸,仿佛在嘲笑著凡人的无知。
  二楼之上。
  尘埃落定。
  那肆虐的青色风暴,在將徐偃兵轰飞的一瞬间,便如同接到了撤退命令的士兵,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没有留下半点痕跡。
  若不是那破碎的墙壁和满地的狼藉,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李白依旧坐在那张紫檀木躺椅上。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那一身胜雪的白衣,在这满屋的烟尘和木屑中,竟然连一粒灰尘都没有沾染上。
  他缓缓收回了那两根伸出的手指。
  指尖那原本璀璨夺目的青光,也隨之熄灭。
  李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仿佛刚才並不是击溃了一位半步武圣,而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恼人的苍蝇。
  “无趣。”
  他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那种锋芒毕露的杀意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副半醉半醒、慵懒至极的模样。
  他甚至懒得去看一眼徐偃兵的死活。
  对於拥有【盛唐剑仙系统】的他来说,只要没到陆地神仙境,皆是螻蚁。
  徐偃兵虽然强,但也仅仅是强壮一点的螻蚁罢了。
  李白伸手抓过桌上那壶並未喝完的凉州词,摇晃了一下,听著里面酒液晃动的声音,嘴角这才重新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幸好,酒没洒。”
  他仰起头,美滋滋地灌了一口,然后打了个哈欠,重新把那把摺扇盖在了脸上,身子往温暖的白虎皮里缩了缩。
  睡觉,睡觉。
  ……
  楼下。
  寒风卷著雪花,拍打在徐驍和徐凤年的脸上。
  但这父子俩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两尊雕塑,一动不动。
  徐驍那只手里一直盘著的两颗核桃,“吧嗒”一声,掉在了雪地上。
  他那张即使面对离阳皇帝也能做到面不改色的老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那是他这辈子极少露出的表情。
  徐偃兵败了?
  而且败得如此乾脆,如此彻底,如此……狼狈?
  一招!
  甚至连剑都没拔!
  仅仅是用两根手指,念了两句诗,就把那个能和王仙芝过上几招的徐偃兵,给轰进了湖里?
  这特么还是人吗?!
  旁边的徐凤年更是嘴巴张得老大,大到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他看著湖面上那还在荡漾的波纹,脑子里一片空白。
  之前他还叫囂著要让徐偃兵来拆了听潮亭,要把那个醉鬼扔进湖里餵王八。
  结果现在……
  被扔进湖里餵王八的,竟然是徐偃兵?!
  “咕嘟。”
  徐凤年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发乾发涩。
  他转头看向自家老爹,声音有些颤抖:“爹……这……这是幻觉吧?”
  徐驍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火热!
  捡到宝了!
  这次是真的捡到宝了!
  什么指玄?
  什么天象?
  去他娘的境界划分!
  这分明就是一尊真正行走在人间的陆地神仙!
  甚至……更高!
  就在这时。
  “哗啦——”
  湖面上水花翻涌。
  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终於从冰冷的湖水中冒出了头。
  正是徐偃兵。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之前的威风凛凛。
  那一身象徵著北凉顶尖战力的黑色劲装破破烂烂,头髮披散在脸上,嘴角还掛著殷红的血跡。
  他浮在水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中残留著深深的恐惧。
  他抬头看了一眼听潮亭的方向,但仅仅是一眼,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低下了头,甚至不敢再往二楼看上一眼。
  那一指的阴影,已经彻底烙印在了他的道心里。
  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对方是真的能杀了他。
  若不是最后收了几分力道,此刻漂在湖面上的,就不是他徐偃兵,而是一具碎尸了。
  徐驍和徐凤年看著这副模样的徐偃兵,两父子表情神同步——
  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这可是徐偃兵啊!
  是北凉的核弹头啊!
  竟然被打得不敢抬头?!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听潮亭二楼那个巨大的破洞里,缓缓传出了一个慵懒、淡漠,却让在场所有人灵魂都为之颤慄的声音:
  “再扰我清梦,斩的便是你的王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