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裴南苇的眼神,藏著什么?
  李白带著徐凤年等人,拉著几大车美酒,大笑著走出了靖安王府,只留下赵衡在风中凌乱。
  隨著那个白衣身影的远去,靖安王府內紧绷的气氛终於稍稍鬆懈了一些,但紧接著便是更加混乱的喧囂。
  下人们忙著清理废墟,修补大门,搬运伤员。
  王府的管家一边指挥著眾人干活,一边唉声嘆气,看著那道被削平的门槛,心疼得直掉眼泪。
  这可是汉白玉啊!
  是王爷专门从西域运回来的极品石料,就这么被人一剑给毁了。
  而作为这座王府的主人,赵衡此刻正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像是一头暴怒的野兽,疯狂地砸著东西。
  “砰!啪!哗啦!”
  名贵的花瓶、古董字画、甚至是那张紫檀木的书桌,全都被他砸得稀巴烂。
  “李太白!徐凤年!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赵衡披头散髮,双眼赤红,那副儒雅的偽装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疯狂与怨毒。
  他恨啊!
  恨自己技不如人,恨自己被当眾羞辱,更恨那个白衣男人那种高高在上、仿佛在看一只螻蚁般的眼神!
  而在王府的前院,那道被削平的门槛前。
  裴南苇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身上穿著那件被赵衡强迫换上的华贵衣裙,头上戴著金步摇,美得不可方物。
  但她的眼神,却有些飘忽,有些迷离。
  她看著李白离去的方向,那个方向早已没有了人影,只有扬起的尘土还在空中飞舞。
  可是在她的脑海里,那个身影却依然清晰如昨,仿佛就在眼前。
  她想起了在客栈里,他一眼看穿她的偽装,却並没有为难她,反而倒了一杯酒给她,让她別再被人当枪使。
  她想起了在佛堂里,他面对赵衡的挑衅和威胁,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霸气地捏碎了佛珠,狠狠地打了赵衡的脸。
  她更想起了那首诗。
  “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一枝红杏出墙来!”
  当时,她只觉得羞愤,觉得屈辱。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每一句诗,每一个字,甚至是他吟诗时那狂放不羈的神態,都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心里。
  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耀眼的光。
  在这座死气沉沉、充满了算计与阴谋的王府里,她就像是一朵开在阴暗角落里的花,常年不见天日,只能小心翼翼地活著,甚至连呼吸都要看別人的脸色。
  赵衡把她当成金丝雀,当成玩物,高兴了就逗弄两下,不高兴了就非打即骂。
  她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要这样在绝望中度过了。
  直到今天。
  直到那个白衣男人的出现。
  他像是一阵狂风,蛮横地闯进了她的世界,吹散了她头顶的乌云,让她第一次看到了外面的天空是多么的广阔,多么的自由。
  他把她当人看。
  甚至,他还为了她,当眾羞辱了那个不可一世的靖安王。
  “一枝红杏……出墙来……”
  裴南苇喃喃自语,嘴角不知不觉间勾起了一抹苦涩却又带著一丝甜蜜的笑意。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砰砰、砰砰”地跳动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剧烈,都要有力。
  那是心动的感觉吗?
  还是对於那种快意恩仇、仗剑天涯的生活的嚮往?
  裴南苇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萌芽了,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裴南苇身子一僵,那种本能的恐惧让她瞬间回过神来。
  她转过身,只见赵衡正站在不远处,眼神阴鷙地盯著她。
  此时的赵衡,虽然整理了一下衣冠,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颓败与暴戾,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看著裴南苇,看著这个美得让他心痒却又让他感到屈辱的女人。
  “贱人!”
  赵衡咬牙切齿地骂道,“你站在这里干什么?看什么看?是不是魂都被那个野男人勾走了?!”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裴南苇的头髮,將她的脸强行扳向自己,
  “说话!你是不是也想像那首诗里写的一样,给本王戴绿帽子?!”
  裴南苇疼得眼泪直冒,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求饶,也没有哭喊。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赵衡,看著这个曾经让她畏惧如虎的男人。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王爷的威严?
  就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樑的疯狗,只会对著弱者狂吠,来掩饰他內心的无能与恐惧。
  这种眼神,让赵衡更加恼怒。
  “你看什么?!你那是什眼神?!”
  赵衡扬起手,想要再给她一巴掌。
  但当他对上裴南苇那双清澈而冷漠的眼睛时,他的手竟然停在了半空中,怎么也打不下去了。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厌恶。
  深深的厌恶。
  就像是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王爷。”
  裴南苇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冷意,
  “您若是想杀我,现在就动手吧。反正我也活够了。”
  “你……”
  赵衡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看著裴南苇,突然发现这个女人变了。
  变得不再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变得让他感到有些陌生,甚至有些……心慌。
  “哼!想死?没那么容易!”
  赵衡鬆开手,狠狠地推了她一把,“本王还要留著你,慢慢折磨你!让你知道背叛本王的下场!”
  说完,他一甩袖子,气急败坏地转身离去。
  裴南苇被推得踉蹌了几步,但並没有摔倒。
  她站稳身子,看著赵衡那狼狈离去的背影,眼中的厌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觉醒”的光芒。
  她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头髮,重新转过身,看向王府大门的方向。
  那里,门槛已经被削平了。
  原本高不可攀的围墙,似乎也不再那么坚不可摧了。
  只要有勇气,只要敢迈出那一步……
  这牢笼,真的困得住她吗?
  “李太白……”
  裴南苇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悽美却又带著希望的笑容:“李太白……我们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