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龙虎山的鱼,该收杆了
  大雪坪的崖畔,寒风如刀,切割著那翻滚不息的茫茫云海。
  李白负手而立,那一袭胜雪的白衣在风中狂舞,猎猎作响。
  他那双平时总带著几分醉意与慵懒的桃花眼,此刻却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死死地盯著云海深处的某个方向。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冷得仿佛能將周围飘落的雪花都冻结成冰。
  那股若有若无、却纯粹到了极致的青莲剑意,开始在他周身缓缓流转,发出如同实质般的细微“嗡鸣”声。
  哪怕是站在十几丈开外的轩辕青锋,都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老李,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徐凤年察觉到了李白气场的异常,拎著半壶“女儿红”,晃晃悠悠地走到崖边,顺著李白的目光望去。
  除了一望无际的云海和几座若隱若现的山峰,他什么也没看到。
  “看一群在云雾里钓鱼的老道士。”
  李白没有回头,声音中透著一股森然的冷意,“確切地说,是在看那个躲在泥潭里,妄图垂钓天下气运的老王八。”
  “钓鱼?老王八?”
  徐凤年一头雾水,挠了挠头,“这徽山附近哪有道士?你不会是说……”
  他猛地反应过来,脸色微微一变。
  与徽山隔江相望,能被称为“老道士”聚集地的,在这江南道,甚至整个离阳王朝,只有那一个地方。
  道教祖庭,离阳国教——龙虎山!
  “没错。”
  李白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杀机的弧度,
  “赵黄巢那个老不死的东西,真以为躲在龙虎山的破池塘里,就能安枕无忧地算计这天下人了?”
  听到“赵黄巢”这个名字,原本坐在轮椅上闭目养神的轩辕敬城,猛地睁开了眼睛,眉头深深地皱在了一起。
  作为曾经的儒家大宗师,他自然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
  那是离阳皇室真正的老祖宗,是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陆地神仙!
  他隱居龙虎山,不问世事,实则是在暗中操控离阳气运,是整个天下最深不可测的幕后黑手之一。
  徐凤年更是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赵黄巢?
  老黄当年去武帝城,徐驍被困京城,他母亲吴素的死……这桩桩件件的背后,都有那个老不死的影子在作祟!
  为了削弱北凉,为了保住离阳赵室的江山,那个老毒物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老东西算计我北凉也就罢了,那是徐驍跟他的旧帐。”
  李白的声音陡然提高,眼中杀机毕露,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主意打到你大姐的头上!”
  “什么?!”
  徐凤年闻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老虎,猛地跳了起来,手中的酒壶差点捏碎,“他敢算计大姐?!什么时候的事?!”
  “真以为卢家那些废物,有胆子把一个北凉长郡主往死里逼?”
  李白转过头,看著徐凤年,语气中带著一丝怜悯和愤怒,
  “你大姐在江南受的那些委屈,市井间那些恶毒的流言蜚语,背后若是没有赵黄巢那个老东西在推波助澜,借江南士林之手来折辱北凉气运,就凭卢家那几个跳樑小丑,敢这么囂张?”
  轰!
  这个真相,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徐凤年的脑门上。
  他一直以为大姐受委屈只是因为卢家人的刻薄,却没想到,这竟然是一场针对北凉、针对他大姐的恶毒政治谋杀!
  用流言蜚语杀人不见血!
  用一个女子的清白来打击北凉的脊樑!
  “赵!黄!巢!”
  徐凤年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眼珠子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握著“绣冬”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浑身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著。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家人,就是徐凤年这辈子最大的逆鳞!
  谁敢动他的家人,哪怕是天王老子,他也敢拔刀相向!
  “啪!”
  李白突然扬起手,將手中那只价值连城的白玉酒杯狠狠地摔在了脚下的青石上。
  玉杯粉碎,酒液四溅。
  这清脆的碎裂声,在这空旷的崖畔显得格外刺耳,也象徵著某种决绝的断裂。
  “这老东西钓了这么久的鱼,也该到头了。”
  李白转过身,一身白衣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尊即將出征的杀神。
  他那双锐利如剑的眼眸,直直地盯著龙虎山的方向,一字一顿地宣布道:
  “既然咱们来都来了,就顺便去把这笔陈年旧帐,连本带利地算个清楚!”
  他抬起手,指向那座隱没在云雾中的道教名山,声音如同滚滚惊雷,震盪在整个大雪坪上空:
  “下一站,龙虎山!”
  “贫道今日,要去斩龙!!!”
  斩龙!
  这两个字一出,不仅是轩辕敬城和轩辕青锋倒吸了一口冷气,就连一直在旁边练剑的姜泥都停下了动作,震惊地看了过来。
  那可是龙虎山啊!
  是离阳王朝的气运所在!是天下道教的根基!
  去龙虎山斩龙?这简直比一剑掀翻武帝城还要疯狂!还要大逆不道!
  这是要直接断了离阳赵室的龙脉啊!
  然而,面对这几乎等同於向整个王朝宣战的疯狂举动,徐凤年却没有丝毫的退缩与畏惧。
  他看著李白那狂放不羈的背影,感受著胸腔里那股快要把自己燃烧殆尽的怒火。
  “錚!”
  徐凤年猛地拔出腰间的绣冬刀,刀锋斜指苍穹,那一双桃花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凶悍与杀意。
  他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李白的身边,怒吼出声:
  “好!那就去斩了他!”